第99章 纸条与圣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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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整整三天。

江临觉得自己快要在书房里发霉了。

桌上的公文堆得象座小坟包,从欧阳修的私信到书院食堂采购猪肉的帐单,全都要他过目。

他现在看谁都象个行走的帐本。

“造孽啊……”

江临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手边那盏茶早就凉透了,上面飘着一层尴尬的茶油。

旁边盘子里的绿豆糕,硬得能当板砖拍人。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只当个甩手掌柜的?

怎么现在比天天上早朝的官家还累?

江临烦躁地抓起一份奏章,看都没看清,提笔就在上面画了个圈。

刚画完才发现,那是苏轼写的检讨书,检讨自己昨晚偷喝了实验室用来消毒的白酒。

“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临把笔往桌上一扔,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这几天熬夜熬得太狠,眼睛干涩得厉害,看那些蝇头小楷全是重影。

字都长了脚,在他眼前跳迪斯科。

他随手拿起一本帐册,眯着眼凑近了看。

还是很糊。

“这古人写字就不能写大点吗?省纸也不是这么个省法。”

话音刚落,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沉括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怀里抱着一堆图纸和几个打磨得亮晶晶的玻璃片,跟做贼似的冲了进来。

他两眼放光,那模样简直象是刚嗑了五斤石散。

“山长!恩师!成了!真的成了!”

沉括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摊,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按照您那天‘不小心’提点的‘放大镜’之理,弟子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打磨,终于磨出了一块纯净度极高的凸透镜!”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玻璃,献宝似的递到江临面前:

“您看!用这个看帐本,字能大如斗!连纸上的纤维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临接过那块简易的放大镜,往帐本上一压。

果然。

原本模糊不清的小字,瞬间清淅地浮现在眼前,虽然边缘还有点畸变,但已经是妥妥的“阅读神器”了。

“恩,不错。”江临终于感觉眼睛舒服了点,难得夸了一句,“算你小子有点悟性。”

然而沉括并没有因此满足,反而眉头紧锁,一脸便秘的表情:

“可是恩师,弟子遇到了一个新的瓶颈。”

“这‘放大镜’虽好,却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东西。一旦拿远了,景象就倒过来了,而且模糊不清。”

沉括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语气焦急:

“弟子想用它看天上的星辰,看远处的山峦,却怎么也看不清。难道‘格物光学’之道,只能用来观察蝼蚁,却不能用来窥探苍穹吗?”

江临听着他的抱怨,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

刚学会走,就想上天了?

单片凸透镜只能放大虚象,你拿来看星星,那能看清才有鬼了。

看着沉括那副求知若渴(快要走火入魔)的样子,江临叹了口气。

如果不给他点新东西,这小子估计能在这里赖上一整天,自己这觉是别想睡了。

“存中啊。”

江临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重新瘫回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谁告诉你,镜子只能用一块的?”

沉括一愣:“啊?不用一块……那是用几块?”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江临随口扯了一句道家经典装逼,然后扯过一张废纸,提起笔,刷刷几下画了个圆筒。

在圆筒的前端画了一个凸透镜,在后端画了一个凹透镜,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双凸透镜的结构。

“光线这东西,是个欺软怕硬的。你用一块镜子,它就敢散;你用两块镜子前后夹击,就能把它驯服。”

江临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前凸后凹,调节距离,拉近远景。

“这玩意儿叫——望远镜。”

江临把图纸往沉括怀里一塞,打了个哈欠:

“做得好了,别说看星星,就连几里地外姑娘脸上的麻子,你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拿去玩吧,别来烦我,我要补觉。”

沉括捧着那张潦草的图纸,手都在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双镜片的结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将之前的迷雾瞬间劈开。

两块镜片……叠加……调节距离……

“望远……镜?”

沉括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看清几里地外?!这哪里是看姑娘脸上的麻子!”

“这是千里眼啊!”

沉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边关斥候若是有了此物,辽军的动向岂不是尽收眼底?

夜观星象若是有了此物,天体运行的奥秘岂不是触手可及?

这根本不是玩具,这是军国利器!

“恩师!学生……悟了!”

沉括对着江临深深一拜,眼框通红,声音都在颤斗:

“原来恩师这几日的‘冷落’,是为了让学生先自行摸索,待遇到瓶颈时再如当头棒喝……恩师之用心良苦,学生铭感五内!”

“学生这就去把这‘千里眼’造出来!”

说完,他抱着图纸和那一堆玻璃片,脚下生风,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连门都忘了关。

江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远处传来的狂奔声,嘴角抽了抽。

江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抽了抽。

“……我也没冷落你啊,我是真忙。”

“还有,别什么都往‘军国利器’上想行不行?我就想弄个望远镜看个戏……”

他摇摇头,懒得去管这个脑补怪。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正准备收拾一下桌上的残局。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目光停在了赵灵均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在那只还带着馀温的青瓷茶盏底下,竟然压着一张折叠得极薄的纸条。

纸条压得很隐蔽,只露出一角不起眼的白边,若是不拿起茶杯,根本发现不了。

江临有些诧异。

刚才两人就在这一张桌子上喝茶聊天,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是何时把这东西压在杯底的。

这手速,不去练暗器可惜了。

江临伸手挪开茶盏,随手展开那张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散发出一股森然寒意。

纸条上没有落款,只有寥寥几行娟秀的小楷,却字字诛心:

【御史中丞王大人,昨夜子时,于城东‘听雨轩’茶楼,私会辽国副使。】

【二人密谈半个时辰,屏退左右。】

【离去时,王大人袖中多了一卷画轴,似是前朝名家真迹。】

江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呵……有点意思。”

江临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之前只觉得这个“赵凌”家里有钱有势,是个顶级官二代。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御史中丞私会敌国使节,这种足以掉脑袋的绝密情报,她竟然能搞到手,还敢这么随随便便地夹在钱里送给自己。

“这是在告诉我,这笔‘保护费’她交得物超所值么?”

“还是在提醒我,有人要对书院下手了?

不管是哪种。

身为大宋的御史中丞,专门负责监察百官、弹劾奸佞的言官头子,竟然私下里跟敌国使节勾勾搭搭。

这已经不是党争了。

这是通敌。

为了搞垮他江临,为了搞垮经世书院,这帮人连底裤都不要了。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又有人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江临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提笔醮墨。

墨汁饱满,笔锋如刀。

他只写事实。

写时间,写地点,写人物。

写那卷不知名的“名家真迹”。

这封密奏一旦递上去,汴京城的官场,怕是要翻天了。

就在江临刚写下开头“臣闻”二字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圣旨到——!”

江临手中的笔尖一顿。

一滴墨汁落下,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象极了一朵黑色的彼岸花。

钱多多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山……山长!”

“宫里来人了!”

“官家急召,让你即刻进宫!”

江临放下笔,看着那滴晕开的墨迹,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慢慢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长衫,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蒲扇。

“慌什么。”

江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冷得象数九寒天的冰。

“好戏,这不开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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