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骑着破自行车,链条吱呀响个不停。海草挂在后轮挡泥板上晃来晃去。太阳刚升起来,渔村屋顶湿漉漉的,几缕炊烟歪歪地飘向天空。他没去码头,先回家了。石阶上有几片干海带,门没关紧,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
他推门进屋,屋里没人。桌上有一碗凉掉的稀饭,旁边是妹妹陈小满留的纸条:“哥,我去供销社记账,锅里有红薯。”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好像还能听见她拨算盘的声音。
他放下车,走到门口准备关门,脚下一绊,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从门缝塞进来的,边角沾了点泥,像是被人蹲下塞进去时蹭到的。
他捡起信封,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邮戳,封口已经被撕开了,像是急着让他看。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
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右下角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还亮着代码界面。这是他死前最后一夜,在公司加班的样子。照片有折痕,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背面什么都没写。他把照片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木头混着雪松,干净又冷。这味道他记得——那天在收购站,陈天豪递烟时,袖口就有这个味。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叫人。手指捏着照片看了三遍。不是假的。角度、光线、他左手腕上的表带扣法,全都对得上。这照片不可能是从监控截的,角度太特别,像是……有人当时就在现场。
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摸裤兜。晶体还在,冰凉一块,贴着胸口。药剂原型也在,微微发烫,像块暖石头。
这时,脑子里响起声音:
“检测到维度波动,建议立即出海。”
他一愣。
系统第一次用“建议”这个词。“签到成功,获得xx”,说完就没了。这次不一样,语气冷,没感情,但带着催促。
他抬头看窗外,阳光照在晒网架上,竹竿影子横在地上,像一道道线。远处广播还在播飞行物的事,说它停在离岸十五海里处,不动了,雷达能扫到,肉眼看不见。
他不再犹豫,转身拿起墙角的帆布包,塞进两件衣服、防水手电和随身记事本。本子最后一页写着“虎鲸、晶体、飞行物、签到异常”,字迹潦草。他翻到新一页,掏出铅笔,写下一行字:
“他们知道我是谁了。”
写完,把本子放进防水袋,绑在腰带上。顺手把照片也夹了进去。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床——那是他穿过来后睡的第一张床,木板松,翻身会响。现在这张床,连同这个身份,好像都不再只属于他了。
他推车出门,沿着土路往码头走。路上碰到几个早起拉网的渔民,有人问:“小陈,今天这么早?”他点头嗯了一声,没停下。那人看着他背影说:“这娃最近怪得很,天天往科研区跑,也不知图啥。”
他听着,没回头。
走到半路,风突然变了方向,吹得路边晾的渔网哗啦响。他停下,从兜里掏出晶体看了看。表面纹路比早上清楚了些,像是被激活了,隐约透出一点蓝光,很快就消失了。他赶紧收好,加快脚步。
码头上停着他的船,船身刷过新漆,是上个月签到得到“耐腐蚀涂层”材料后自己涂的。锚链沉在水里,浮标轻轻晃。他解开缆绳,跳上甲板,先进驾驶舱检查油量——半箱,够用。通讯设备开机,信号正常。雷达屏黑着,还没开。
他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没马上发动。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他想过自己穿越会被发现,但没想到是这样。陈天豪不仅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掌握着他死前的画面。那是不是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高温舱实验?
正想着,口袋里的药剂原型突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同时,晶体也微微发烫。
他皱眉,刚想拿出来看,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抬头看,天上没云,太阳也好好的,但海面像是被遮了一下,影子斜着扫过水面,快得像眨眼。他盯着那个方向,心跳慢了半拍。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港岛,一栋高楼顶层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只有中间悬浮着一块淡蓝色光影。
陈天豪坐在沙发上,西装整齐,领带夹闪着金光。他手里转着一支金笔,笔尖点向全息投影。
画面变了。
出现的是陈岸在科研基地高温舱里的监控: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采样管,满脸是汗,眼睛闭着,像睡着了。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陈天豪嘴角微微扬起,低声说:“陈岸,你的系统很有趣。”
他又点一下。
画面变成一堆模糊的数据流,中间拼出一个轮廓:一个人站在海滩上,手里举着竹篓,头顶冒出一行字:“签到成功,获得声呐探鱼仪”。图像断断续续,像是从不同时间和地点拼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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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是靠这个活下来的。”他轻笑,“每天打卡,换点小东西,慢慢变强。挺聪明。”
他放下金笔,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等了两秒,说:“目标已经收到信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抬手按了静音键,重新看向投影。
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陈岸前世公司走廊的监控:晚上九点,灯关了一半,陈岸抱着一堆文件往电梯走,脚步沉重。他停下,靠墙喘气,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眼神很累。
陈天豪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普通人。你是从另一个世界逃过来的人。”
他按下关闭键,全息影像消失,办公室亮了起来。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货轮进出,汽笛声隐隐传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海面,自言自语:“既然你能来一次,那就别怪我……提前接你。”
他拿起金笔,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与此同时,陈岸在船上猛地抬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不是从附近,而是从很远的地方,隔着海,隔着时间,直勾勾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船身震动,螺旋桨搅动海水,缓缓离开码头。岸边的浮标一根根被甩在后面,浪花拍打船尾,发出啪啪声。
他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海面。太阳升得更高了,海天交界处一片明亮,看不出哪里藏着飞行物,也看不出危险在哪。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不再是他在悄悄变强,而是有人已经看清了他的底牌。
他从腰间解下防水袋,抽出本子,在刚才那句话下面,又写了一行:
“不能再等了。”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袋子里。
船已驶出近港航道,进入主水道。远处,那片被广播反复提醒的空域,依旧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