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睁开眼睛,舱内温度显示五十八度。他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采样管,连着收集器。手指有点麻,脑子是清醒的。这十二个小时里,外面的人换了三班,每次敲门问情况,他都说:“正常。”其实不正常。呼吸很难受,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白盐。
他没晕,也没吐。
监控屏上的心跳线很稳。医生在对讲机里说:“这小子体质不对劲。”没人知道,他体内的“抗辐射药剂(原型)”从进舱就开始发热,像贴了块暖宝宝在胸口,慢慢让身体适应高温。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根采样管插进密封槽。咔哒一声,系统提示:“样本采集完成,准备泄压。”
舱门打开,热气冲出去,外面的技术员都往后退了一步。陈岸扶着门框走出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递来一瓶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喉咙火辣辣的。
“你真是个人才。”那人说,“我们试过三个志愿者,最长撑了四小时就抽了。你倒好,睡得跟在家一样。”
陈岸没笑,擦了把脸上的汗,往出口走。他知道不是自己厉害,是那个药剂护着他。签到系统给的东西,从来不会白给。
外面天刚亮,海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基地建在海边悬崖上,水泥路通向码头。陈岸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得慢,但没停。走到拐角时,看见周大海蹲在楼梯底下,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正用袖子擦。
“你怎么在这?”陈岸停下。
周大海抬头,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陈岸接过一看,是块半透明的晶体,颜色偏蓝灰,表面有细纹,像是被海水泡过的矿石。拿在手里沉,摸着凉。
“哪来的?”
“虎鲸给的。”周大海声音不大,像在说吃了几口饭。
陈岸愣了一下。“你说啥?”
“前天晚上,我收网回来,船快靠岸时,它浮上来,张嘴吐出这个。”周大海指了指晶体,“我没敢扔,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陈岸看着这块石头,想不明白。但他记得三天前救过一只虎鲸,当时它在浅滩打转,像是在等什么人。后来他签到时,系统响得比平时慢半拍,像是卡了一下。
现在这块晶体一出现,他口袋里的药剂原型突然轻轻跳了一下,像心跳。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远处广播响了。
“注意!注意!海岸雷达检测到未知飞行物,高度不明,速度缓慢,正在向渔村方向逼近!重复,请相关单位立即响应!”
广播一遍遍响,声音冷静,但听着让人紧张。
陈岸站在原地,手握紧了晶体。他感觉有什么变了。不是天气,也不是风,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动了。
他低头看手心,晶体上的纹路好像动了一下,又像看错了。
下一秒,脑子里响起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星际航行基础理论(初级)。”
他一怔。
签到了?
可他今天根本没去海滩。
但他早上进舱前洗过手,水龙头流的是海水——基地用的是近海循环系统。他的手指碰过水流,也许那一瞬间,系统就认了。
“你听到了吗?”他问周大海。
周大海摇头:“听到啥?广播?听见了。”
“不是广播。”陈岸顿了顿,“你刚才给我这东西之前,有没有想什么特别的?”
“想啥?”周大海皱眉,“就想你别死在里头,我还欠你两条尼龙绳。”
陈岸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能遇上怪事,还不觉得怪。周大海救过孩子,也见过鬼火,每次都说“事儿赶事儿”,从不多想。
他把晶体塞进工装裤内袋,靠近胸口。那里还有药剂原型,两个东西挨着,有点温。
“你回去吧。”他对周大海说,“别往这边跑了,科研区不让闲人进。”
“我知道。”周大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算闲人,我是来送东西的。送完了,我也该去补网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但稳。走到平台尽头,拐个弯,背影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陈岸没急着走。他站在高台上,望着海面。天边刚露点白,海平线模糊,看不出哪里有飞行物。但广播还在响,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
他摸出本子和铅笔,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
虎鲸、晶体、飞行物、签到异常。
写完合上,夹回裤兜。
他知道这些事不能跟别人说。说了也没人信。村里人连他能在北滩半夜捡到鲍鱼都觉得邪门,更别说外星石头和脑子里多出来的知识。那些理论就在他脑子里,不清楚,像一本没拆封的说明书,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小时候在礁石缝里摸到螃蟹,明明看不见,却知道底下有活物。
他往基地出口走,路上遇到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应该是民兵巡逻队,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说是飞碟,我看八成是苏联的侦察气球。”
“气球能低空悬停?我叔在雷达站,说那玩意儿会变向,不像风带的。”
“要真不是咱们的,上面得派人查吧?”
他们看到陈岸,没打招呼,只看了眼他身上的工装裤和胶鞋,眼神有点奇怪。毕竟一个渔村小伙,穿着补丁裤子出现在科研基地,还待了一整夜,怎么看都不寻常。
陈岸也没理他们,直接出了门。
外面停着他那辆破自行车,链条上挂着海草。他推车往前走,路过小坡时回头看了眼基地大楼。楼顶的雷达天线正缓缓转动,指向东南方。
他骑上车,踩了两下才上路。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还有点烧焦的味道。他不知道那飞行物是什么,也不知道晶体以后还能不能触发系统,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
以前是签到、捡漏、攒东西,一步一步来。现在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主动找上门,比如虎鲸给的石头,比如舱里扛住的高温,比如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理论”。这些都不是他求来的,是海给的,是系统认的。
他得学会接住。
骑到村口岔路时,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晶体,最后看了一眼。表面的纹路好像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像是被体温焐开了什么。
远处,广播声还在继续。
他把晶体收好,调转车头,朝渔港方向骑去。那里有他的船,有工具,有能让他离开岸边的地方。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