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走出联合国会议厅时，手机在裤兜里发烫。他没回头，也没理身后的声音。天已经黑了，云很低，海风有点冷。雷声还在响，但不如之前大。
他沿着码头往回走，脚踩在湿沙上，发出咯吱声。肩上的防水箱有点重，声呐仪外壳沾了盐，蹭着肩膀不舒服。他没停下，一直走到村外那片没人来的滩头。
这里离渔村有三公里，平时没人来。潮水退得差不多了，月光照在浅滩上，地面灰白一片。他刚走进海水，系统提示就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语言解析高级模式。”
声音很短，和平时一样。陈岸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脚底能感觉到沙子被水流慢慢带走。他闭上眼，把手放在水面，轻轻划了一下。
突然，脑子里响起一阵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像是直接出现在脑袋里。断断续续的，像有人说话，又像喘气。
“……人类……救孩子……”
他猛地睁眼，往前看去。
二十多米外的浅水区，浮着一群虎鲸。一头挨一头，排得很整齐，背鳍露出水面，像一块块石头。中间几头围成一圈，护着一头小的。幼崽侧躺在水里，鳍微微抖动，呼吸很快。
陈岸蹚水过去，水越来越浅，最后只能弯腰爬过去。他伸手摸了摸幼崽的背，皮肤是热的，不像是生病。但它眼睛半睁，眼神散乱，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你们怎么了？”他低声问。
脑子里的声音又来了：“……它动不了……东西扎进去了……帮它……”
他顺着声音看向幼崽背鳍根部，发现卡着一块半透明的东西，手掌大小，边缘插进肉里，渗着淡红血丝。表面泛紫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
他正要动手取，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
周大海举着火把跑过来，一边走一边骂：“你疯了？这地方你也敢来？都说辐射病传到鲸鱼身上了，你还往里冲？”
火光晃得厉害，虎鲸群立刻有反应。几头成年虎鲸同时喷气，声音低沉急促。陈岸回头喊：“把火压低！别照它们脸！”
周大海愣了一下，还是把火把往下压了，蹲在水边没再靠近。
“你看不出来吗？它们不是迷路，是自己游上来的。”陈岸说，“它们要我们帮忙。”
“帮忙？”周大海冷笑，“你还能听懂鲸鱼说话？它们是不是还想请你吃饭？”
“它们说，救孩子。”陈岸看着他，“我没开玩笑。它们知道我能听懂。”
周大海张了张嘴，火光照着他那只独眼，瞳孔缩得很紧。他看了看虎鲸，又看了看陈岸，最后咬牙说：“你要动就快点。潮水再退，它们全得困死。”
陈岸没解释。他从裤兜掏出折叠刀，打开最短的一截，靠近幼崽背鳍。晶体卡得很深，周围已经开始红肿。他用刀尖轻轻撬了下，晶体松了一点，但幼崽突然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脑中的声音立刻变乱：“别伤它……小心……”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慢慢来。”
他换了个姿势，左手托住幼崽的鳍根，右手用刀背一点点往外推。晶体滑出一半时，突然闪了一下紫光。那一瞬，他太阳穴一疼，像被针扎了。
终于，晶体被取了出来。他握在手里，冰凉光滑，像矿石，但又不像地球上的东西。月光下，紫光一圈圈转，好像里面有液体流动。
幼崽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睛也慢慢有了神。过了几秒，它抬头冲陈岸喷出一小股水雾。
脑中的声音轻了：“……谢……”
接着，领头的虎鲸转过身，尾巴拍水，发出长鸣。其他虎鲸开始移动，一头接一头调头，往深水游去。幼崽被两头成年虎鲸夹在中间，游得慢，但不再抽搐。
陈岸站着没动，直到最后一头消失在海面。他低头看手里的晶体，紫光变弱了，几乎看不见。
周大海走过来，火把只剩一小截，火苗歪着烧。“你拿的啥？”他问。
“不知道。”陈岸把晶体放进防水袋，封好，系在腰带上，“但它们是给我的。”
“给你的？”周大海皱眉，“你是说，它们知道你会来？”
“不然呢？”陈岸擦了把脸上的海水，“我刚从联合国回来，话没说完就有提示。它们上来，我取下东西，然后走了——这不是巧合。”
周大海没说话。他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爹说过一件事。五十年代冬天，一群海豚半夜冲上滩，第二天海底地震，南湾塌了一半。那时候没人信，等信了，人已经没了。”
陈岸点头：“所以它们不是来求救的。它们是来报信的。”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滩涂往回走。沙地湿滑，一脚踩下去就陷一下。远处村子亮着灯，稀稀拉拉几盏，像快被风吹灭。
走到岔路口，周大海停下。“我走这边。”他指了指渔港方向，“你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忙。”
陈岸嗯了一声。他摸了摸腰间的防水袋，晶体贴着皮肤，有点凉。
回到屋前，他没进门。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云散了一些，月亮露出一半。他打开袋子，看了眼晶体。
紫光又闪了一下，很短，像回应什么。
他收好晶体，推门进去。屋里黑着，弟妹都睡了。他把防水箱放墙角，脱下湿裤子搭在炉子边，坐在床沿，从枕头下拿出航海日志。
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
“906号夜，虎鲸群主动上滩求助。目标：幼崽体内晶体。已取出。特征：半透明，紫光闪烁，疑似能量体。判断：非自然产物，来源不明。行动：沟通成功，群体有序撤离。结论：海洋生物有预警能力，且能识别宿主。”
写完，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躺下后，他没睡着。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像老收音机没调好台。
“救孩子……”
“它们的孩子，是这块晶体？”他想，“还是……别的？”
窗外风大了。屋顶铁皮响了一下，像谁敲了一拳。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腰间，确认防水袋还在。
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