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消失了，陨石上的裂缝合上了。陈岸还站着，手里紧紧抓着算盘，手心都出汗了。陈小满抬头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有点湿，但她没擦。
“哥……”她小声说，“这是你以前待过的地方吗？”
陈岸没说话。他望着天空，心里空了一块，又像被什么填满了。他知道这还没结束，这只是第一次跳跃。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方向。
周大海是后来才到的。他一脚踢开研究所的铁门，喘着气，独眼里全是红血丝。“老子爬了三条下水道才回来！”他骂了一句，把海螺扔在地上，“你们弄这么大动静，不怕出事啊？”
没人理他。
空气里还有烧焦的味道。墙角的风扇停了，主控台的屏幕闪了几下，又亮了。声呐仪的灯是绿色的，波形图慢慢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陈岸松开手，把算盘塞进陈小满的口袋。他走到声呐仪前，手指碰了碰探头。这个东西是他签到第三十七天得到的，当时系统只说：“签到成功，获得声呐探鱼仪。”现在它不仅能找鱼，还能探测到空间的裂痕。
“还有信号。”他说。
陈小满马上蹲到控制台前，快速敲键盘。算盘放在腿上，盖子也没合。屏幕上出现一段加密频率，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是《月娘行》的调子，只是变慢了，像老录音机卡带一样。
“是海螺的声音。”她抬头，“和昨晚收到的一样。”
“不是我们这边发的。”周大海凑过来，眯起一只眼，“方向……在天上？”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不是警报，也不是机器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天花板晃了两下，灰尘往下掉。
接着，墙角的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路面的热气，一圈圈荡开。然后，人影出现了。
五个，不，七个。他们都穿着黑色金属盔甲，身上连着管子和接口，脸上有纹路，像电路刻在皮肤上。最前面的那个最高，右臂完全是机械的，指尖还在滴液态金属。
他们没有拿武器。护盾也关了，胸口的能量核心露在外面，一闪一闪。
“来了。”陈岸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六分仪。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就像以前摸手机一样。
周大海冷笑一声，往前一步，挡在陈岸前面。“哟，这不是昨晚跳舞的大哥们吗？跳完了来退货？”
为首的海盗没动。他低头，单膝跪地，金属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后面六个也跟着跪下，动作整齐。
“我们……想弥补。”他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铁。
全场安静了三秒。
“啥？”周大海愣住，“你说啥？”
海盗首领抬起头，摘下头盔。他脸上都是疤，左眼没了，右眼瞳孔是紫色的。他抬起机械手，从手臂上撕下一层膜，像撕膏药一样。那膜落在地上，自动展开，变成一张星图。
上面有很多红点，分布在不同位置。
“这些是……空间裂缝。”陈岸走近两步。
“我们干的。”首领低声说，“这些年我们靠撕开空间跳跃，抢资源，抢技术。每次撕开，都会留下一个洞。有些世界，再也合不上了。”
陈小满瞪大眼睛，手指飞快敲键盘。“这些坐标……一半在南洋旧航道！还有几个在北极！”
“现在我们知道错了。”首领看着陈岸，“昨晚那首歌……让我想起我妹妹。她走丢时我才十六岁。我找了三十年，越找越偏，最后变成了强盗。”
他的声音有点抖。“可看到你们兄妹……我突然明白，我不该破坏世界，我该修好它。”
周大海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拍了拍首领的肩膀。“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他咧嘴一笑，“非得先跳舞再认错？”
首领没笑。他低下头，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地上，滋的一声冒白烟。
陈岸弯腰，从桌上倒了杯水——是蒸馏海水，装在旧军用水壶里。他递过去。“喝点水？”
首领接过，双手捧着，慢慢喝了两口。还水壶时，他的手还在抖。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跳跃记录。”他说，“包括隐藏的虫洞、非法坐标、能量站……只要你们让我们参与修复。”
陈小满猛地抬头：“哥！声呐发现新信号了！”
所有人转头。
屏幕上，一条红线反复跳动，方向指向地球——准确说是南洋海域，靠近他们村子的老航道。
“定向信号。”她调高频率，“有人在用摩尔斯码求救。”
“解出来了吗？”陈岸走过去。
“正在翻译。”她敲了几下，屏幕跳出文字：
“我是赵有德……我被困在时间裂缝里……救救我……”
空气一下子冷了。
“谁？”周大海瞪眼，“哪个赵有德？咱们村那个？”
“还能有几个？”陈小满咬牙，“就是他！声音比对完成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
“不可能！”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家伙上个月还在县里喝酒，跟王麻子划拳！怎么就‘被困’了？”
“信号来源……”陈小满盯着坐标，“在南湾外海，靠近‘鬼礁’。深度两千三百米，温度接近零下。那里没有船能撑十分钟。”
“可信号是新的。”陈岸看着屏幕，“不到半小时前发出的。而且……是冲着我们的频率来的。”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频道？”周大海皱眉，“这可是你那套系统改过的加密频段！连洪叔都听不懂！”
没人回答。
海盗首领忽然开口：“时间裂缝是一种空间塌陷。人会卡在某个时间点，不断重复最后几秒。严重的，意识会被拉长，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我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到最后只会重复一句话，像坏了的录音机。”
“所以他在求救。”陈岸低声说，“不是假的。是真的被困了。”
“那咱们管不管？”陈小满抬头看哥哥，“他害过你，吞过低保金，还让人砸过船锚。现在他喊救命，我们要救他？”
陈岸没说话。他走到星图前，看着那些红点。其中一个正好压在赵有德信号的位置。
“他不是第一个。”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裂缝越来越大，迟早会吞掉整个南洋。”
他转身看向海盗首领。“你们能定位具体时间层吗？”
“可以。”首领点头，“但需要一个锚点。最好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我有。”陈小满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旧账本，封面写着“集体渔获分配表”，边角都磨黑了。“这是他去年做的假账，我偷偷留下的。上面有他的指纹，还有钢笔印。”
首领接过，递给身后一人。那人掏出扫描仪，嘀嘀响了两声。
“生物信息匹配成功。”他说，“可以构建时间投影。”
“那就准备跳跃。”陈岸说，“去把他救出来。”
“你疯了？”周大海瞪眼，“为了那个混蛋？”
“不是为了他。”陈岸摇头，“是为了南湾。要是那个裂缝炸了，整个渔场都会毁。到时候别说捕鱼，连海都没了。”
周大海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海盗首领站起来，重新戴上头盔。“我们七人小组随时待命。修复空间，是我们赎罪的第一步。”
“行。”周大海耸耸肩，“那我也算一个。反正今晚也没饭吃。”
他走到首领旁边，又拍了下对方肩膀。“下次投降别等跳舞，早点说实话，省得大家尴尬。”
首领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陈小满回到控制台，手指飞快敲键盘。声呐仪持续追踪信号，脉冲越来越强。屏幕上，赵有德的声音变成文字，反复滚动：
“我是赵有德……我被困在时间裂缝里……救救我……”
突然，语速变了。
不再是求救。
而是——
“我知道陈天豪的账本藏在哪……只要你们来接我，我就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