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轻轻晃动,风吹过来带着铁皮和盐的味道。陈岸坐在虎鲸背上,左手按着怀里那张湿了边角的手绘地图,右手抓着渔网的一角,手指有点发白。这张网是昨晚他在码头边编的,用的是老渔民教的结法——三股麻绳交叉打绞,每绕七圈加一道铜丝扣。看起来很土,但很结实。
“快到了。”他小声说。
虎鲸群慢慢停下,领头的那头转过身,背鳍划开水面,发出闷响。其他几头立刻围成一圈,浮在浅浪里不动了。水下有光,一闪一亮,像是有人在海底用手电筒照,把浪花映出青白色。
陈岸站起身,一脚踩在虎鲸脖子上,另一脚跨到旁边的木筏上。这木筏是他从旧船拆下来的,底下绑了几块浮石,能让网不被吸进去。他弯腰把渔网中间的铜钩取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钩子不大,表面有层贝壳磨出来的光泽,边缘刻了一圈小齿,像小时候村里人用来别鱼篓的那种。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时空锚点”。】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短促,没感情。
他没多想,把铜钩塞进渔网最中间的那个结里,用手搓了几下绳子,确保卡牢。这网不是普通的网,它要对付的是乱流里的那个东西——那个一直在吸海水、让空间变形的“稳定器”。他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不把它捞出来,这片海迟早会裂开。
“来吧。”他对虎鲸群喊了一声。
几头虎鲸同时张嘴,发出低沉的叫声。声音不尖,但震得水面发抖。渔网随着声波一荡,缓缓展开,像一张灰绿色的大伞,慢慢沉向水下发光的地方。
刚放下去不到十秒,水底突然传来一股拉力。木筏猛地一斜,差点把他掀下去。他一把抱住浮石堆,咬牙稳住身子。渔网已经绷紧了,绳子吱呀作响,好像随时会断。
“撑住!”他吼。
虎鲸们的叫声更急了,一圈圈绕着网外围游,声波越来越密。渔网在震动中居然没散,反而被一股反向的力推得稳住了。
就在这时,海面破了。
一艘银白色的飞船从水下冲出来,带起两道高浪,直接撞开了两头虎鲸。船身滑溜,像个梭子,停在离渔网三十米远的地方。驾驶舱门打开,马明远探出半个身子,西装还是笔挺的,手里拿着个控制器。
“陈岸!你这是在玩火!”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有点失真,“那玩意儿不是你能碰的!收手还来得及!”
陈岸没理他,只盯着渔网。铜钩的位置开始发烫,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
马明远冷笑:“没用的!你以为靠这张破网就能拦住时空乱流?笑话!”他说完,抬手按了下控制器。
飞船底部闪出一圈红光,扫过渔网。紧接着,一股磁力波冲过来,震得虎鲸群集体后退。渔网中央的绳子“啪”地断了一根。
陈岸脸色一沉,伸手去补。可还没碰到,渔网自己动了。
铜钩突然亮了一下,整张网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猛地一收。断裂的绳头自动回缩,和其他绳子缠在一起,重新打了个死结。更奇怪的是,网眼里开始透光——不是海底那种冷光,而是星星点点的亮,像夜空里的星星。
马明远愣住,盯着仪表盘:“不可能……这频率……”
他话没说完,渔网又是一紧。
这一次,网眼缝隙里映出的画面清楚了:低矮的土房,晾衣绳上挂着补丁裤衩,远处码头上停着几艘木船,天上飘着几点星,还有一群孩子蹲在沙滩上烧蛤蜊,笑得满嘴黑灰。
那是1983年的渔村,他刚穿过来那年。
“我操……”马明远往后一仰,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陈岸笑了,咧了咧嘴,把手套甩进海里。他知道,锚点生效了。这张网现在不只是网,它连上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借了那时候的“稳”。
“你疯了吗!”马明远拍着控制台大喊,“你这是拿历史当锚链!会崩的!”
“崩了也是你们先塌。”陈岸冷冷地说,一边指挥虎鲸继续鸣叫,加固声波支撑。
就在他准备收紧渔网时,侧面传来一声巨响。
一艘破旧渔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独眼,手里拎着焊枪,枪口还冒着火星。
周大海一脚踹开挡路的缆绳,跳上飞船外壳,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快四十的人。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把焊枪怼进飞船侧边的通风口。
“孙子!”他吼得满脸通红,“你爹没教过你尊重老人吗!老子在这片海打鱼的时候,你还在尿褯子呢!”
焊枪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一阵响,飞船仪表盘瞬间乱码。屏幕上原本跳动的数据全没了,变成一段循环画面:漆黑的夜空,流星雨划过天际,其中一颗特别亮,坠入海中,激起巨大水花。
正是陈岸穿越那天的景象。
马明远慌了,拼命按重启键,可屏幕纹丝不动。他抬头想骂,结果对上周大海那只瞪着他的独眼,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你破坏国家设备!”他结巴起来。
“国家?”周大海冷笑,一巴掌拍在船身上,“你这破铁疙瘩哪来的?走私货吧!老子告诉你,这片海,轮不到你这种擦手帕都嫌脏的人说了算!”
他说完,又是一枪砸下去,这次直接把控制面板给焊死了。
飞船发出“嘀嘀”的警报声,然后慢慢往下沉。马明远脸色发白,死死抓着座椅扶手,不敢动。
陈岸这边没再管他,转头盯着渔网。铜钩的温度降了些,震动也缓了。虎鲸群还在叫,但节奏平了许多。渔网已经完全沉入水中,只剩几个浮标露在外面,微微晃动。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网绳。湿,但不滑;紧,但有弹性。他闭了闭眼,耳朵贴上去听了听——水下有东西在动,像是金属碰撞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抓到了。”他轻声说。
周大海这时走过来,站他边上,焊枪夹在胳膊底下,喘着气:“接下来咋办?捞上来?”
“先稳住。”陈岸摇头,“它还在挣扎,现在捞,网会破。”
“那你打算让它待多久?”
“等到它不动为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刮过来,吹得衣服啪啪响。远处那艘飞船已经沉到一半,只剩驾驶舱还露着,马明远趴在上面,也不敢跳。
忽然,渔网的一个浮标轻轻跳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着。陈岸立刻抬头,看向周大海:“退后点。”
周大海点点头,往后挪了几步,焊枪重新举起来。
可下一秒,浮标不动了。
水面恢复平静,只有细碎的波纹一圈圈荡开。虎鲸群也安静下来,慢慢围拢,用脑袋轻轻顶着渔网边缘,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停了。
陈岸松了口气,但手没松开绳子。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乱流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就像台风前的海,看着平,底下全是劲。
他低头看了眼铜钩。贝母光泽淡了些,说明能量在消耗。这玩意儿不是永久的,得想办法转移或者封存。
“得找地方。”他说。
“渔村不行。”周大海摇头,“太近,万一爆了,全村遭殃。”
“我知道。”陈岸望着远处海平线,“得往深海走,找个没人知道的礁盘,把它埋了。”
“那你这张网还能用几次?”
“看签到。”他笑了笑,“明天早上去东滩,那儿风大,奖励应该不错。”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倒是把赶海当上班了。”
“本来就是。”陈岸拍拍裤子站起来,“打卡上班,风雨无阻。”
他们正说着,水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大,但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网里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