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仪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2:58。
陈岸的手贴在脉冲发生器上，金属很冷。他准备按下按钮，突然兜里的陨石震动了一下。接着，石头自己飞了起来，停在半空。红光扫过四周，连深处的机械臂都停住了。
“怎么了？”赵秀兰躲在岩架后面，抱着检测仪，声音发抖，“磁场爆表了！它自己启动了？”
没人回答。
陨石开始转，表面出现裂纹。一道蓝白光柱射向天花板，空中出现一个大影像。
是陈天豪。
他穿着西装，金笔别在胸口，笑着看着他们。就是当年在渔村发糖、拍陈岸肩膀的那个样子。可现在，他的脸在闪动，周围全是乱码，头顶还有字：“基因同步率：987”。
“你们都是我的备份！”声音不是从影像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每次失败，我就重启一次实验。你以为你在改变命运？其实你只是变量。”
陈岸往后退了一步，脚碰到礁石。
他盯着那张脸，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真人，也不像录像。更像是某种程序在运行。陈天豪的脸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老，最后变成另一个样子——那是十年后的他自己。
“哥……”未来的陈小满低声说，握枪的手更紧了，“别信他。”
“我没说话。”影像忽然转向她，“我是在说事实。c-7，你逃出实验室时，就已经偏离主线了。你现在做的事，只会让宇宙更快崩溃。”
她说不出话了。
画面变了。空中出现很多个陈岸：有的在海边签到，拿着竹篓；有的站在高楼前，背后是“陈氏科技”的牌子；还有一个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眼睛睁着，却没有神。
“每个时空的你，都是实验体。”陈天豪的声音很平静，“赶海系统不是金手指，是筛选工具。只有每天接触海洋能量的人，才能激活外星基因。你是幸运儿，也是消耗品。”
赵秀兰抬头问：“所以……那系统不是你的？”
陈岸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疤。那些贝壳划的伤，一层叠一层，曾经是他最骄傲的东西——说明他天天出海，靠自己活下来。
可现在听来，这些不是努力的证明，而是……测试记录。
周大海靠在墙上，忽然哼了一声。他抬手抓背，发出沙沙声，像在挠鱼鳞。下一秒，一片带金属光的鳞片从他皮肤上掉下来，落进海水，慢慢沉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原本有一层灰白色的硬皮，像鲨鱼肚。现在，那层东西正在脱落，露出正常的皮肤。
“原来如此。”他声音哑了，“我一直以为是辐射留下的病，治不好也死不了。可它不是病。”
他又撕下一块，捏在手里看了看。
“它是标记。就像渔民给鱼打的耳标，打了就知道是谁的。”
赵秀兰愣住：“你是说……你也编号了？”
周大海没回答。他把鳞片放在地上，靠着石头坐下，喘气，像刚跑完很长的路。
空中还在放画面。
一群变异鱼在实验室外游动，眼睛全黑，鳃闪着光。突然，它们同时炸开，血喷出来，在水里不散，反而往上飘，变成红线，交织成网。
那是地图。
陈岸一眼认出来——第870章研究所地下密室的位置，坐标一模一样。
“它们在指路。”周大海望着血图，眼神发直，“我们这些人，从碰那块石头起，就没得选。”
赵秀兰抱着检测仪，手发抖。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高压预警还没解除……两分钟后这里会塌，谁都走不了。”
未来的陈小满看着陈岸。
她没催他，也没说“快走”。她就站着，肩上的c-7在蓝光下微微反光。
“哥。”她轻声说，“时间不多了。”
陈岸低头看脚边的脉冲发生器。红灯还在闪，倒计时是2:13。只要按下去，就能打开通道，回到过去阻止一切。可是——如果他只是备份之一，那这个“阻止”，真的有用吗？
他蹲下，把装置轻轻放地上，动作很慢。
“你说我是变量。”他抬头看影像，“那你告诉我，第一个‘我’在哪？最初的起点，是不是也被切成数据，存在哪里？”
影像没反应。
陈天豪还是笑着，但眼神空了，像一段只能播放的录像。
陈岸摸了摸手腕上的声呐仪。屏幕黑了，倒计时停了，可能是刚才的能量波烧坏了。他摘下来，扔在一旁。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裂隙边缘。
海水翻涌，暗流更强，带着吸力，好像下面有个大口子要吞掉一切。他看着那片黑，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
清晨五点，东滩，潮刚退。他赤脚踩在泥上，系统响了：“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
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怎样，只知道今天能多捞点贝类，晚上弟妹就能吃饱。
简单，踏实。
可现在回头看，那不是开始，是入局。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低声说，“那我每天签到，是不是都在帮别人写实验报告？”
没人回应。
赵秀兰盯着血图，嘴唇发抖。周大海闭着眼靠在石头上，呼吸平稳，像睡着了。未来的陈小满站着，手搭在枪上，却没拔。
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决定。
陈岸最后看了一眼脉冲发生器。
红灯还在闪。
他没去捡，也没靠近。
他转身面向裂隙，风吹乱头发，工装裤上的补丁在水流中晃动。远处，最后一滴鱼血落下，砸在珊瑚上，晕开一点暗红。
他的影子被蓝光照得很长，横在岩石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