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仪还在响，屏幕上的红字闪着：“能量共振……来源：陈岸。”
陈岸站在裂隙边，手插在衣兜里，紧紧攥着那块发烫的陨石碎片。它很热，但不伤皮肤。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盯着机械臂掌心里的黑色晶体——和他兜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周大海喘着气，焊枪已经灭了，但他还举着，对着那些机械臂。他一只眼睛红红的，右臂上还有金属光泽，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一样。赵秀兰趴在地上，抱着检测仪，手指死死按着记录键，指节都白了。
“这仪器……是不是坏了？”她声音有点抖。
陈岸摇头。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声呐仪。原本是雪花屏，突然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信号接收中……频率锁定。”
接着，仪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老式收音机换台。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这里是2023年12月15日，晚间新闻直播。陈氏基因科技总裁陈天豪，因涉嫌非法进行时空实验，在港岛总部被捕。现场查获大量违规生物样本和未注册的量子设备。据悉，该实验室位于南中国海某无名岛屿，建筑结构与上世纪八十年代渔村非常相似……”
画面出现了。
不是摄像头拍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声呐仪的小屏幕上。一间灰白色的房间，墙上贴着旧渔业海报，角落堆着生锈的箱子。陈岸一眼认出——这就是第870章的研究所，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海底附近。
镜头一转，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身后是被封锁的大门。她胸前挂着工作牌，编号一闪而过，陈岸没看清。
“据知情人士透露，‘陈氏科技’并非近年成立，其技术源头可追溯至1983年一名渔村少年的海洋探索项目。该项目最初叫‘赶海记录’，后来发展成跨时空数据采集系统……”
陈岸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道被贝壳划伤的疤从小臂露出，弯弯曲曲。三年前他在东滩撬鲍鱼时留下的。之后每次去不同海滩，都会留下新伤。这些疤叠在一起，成了他身上最明显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
“原来我以后……会变成那种人啊。”
声音不大，但在水下听得清楚。周大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赵秀兰咬着嘴唇，把检测仪抱得更紧。
新闻还在播。
“陈天豪被捕时没有反抗，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不该动那块石头。’目前尚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有专家推测，该公司可能掌握了基于海洋磁场的时间技术，能实现局部时空回溯……”
陈岸没再听。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赶海签到系统，每天早上打卡，奖励来自大海。他拿过防滑靴、探鱼仪、六分仪，也拿过天气预测和洋流分析。这些东西都是他一点点积累来的。但如果这些能力，最后变成了“陈氏科技”的基础？如果他现在做的每件事，其实都在为未来的自己铺路？
那他还算掌控命运吗？
还是说，他早就不是自己了？
这时，身后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是金属门被硬扯开的声音。一大块残骸从通道口飞进来，砸进海水，溅起泥浆。
一个人冲了进来。
穿黑色作战服，腰上挂满装备，手里端着一把银灰色的枪，枪口冒着淡蓝光。她单膝跪地，落地时激起水流，抬头就看向陈岸。
“哥！”
陈岸猛地转身，短刀横在身前。
那人摘下护目镜。
脸是陈小满的，但更瘦，眼角有道细疤，头发剪得很短，肩上有编号：c-7。
“我是你妹妹，来自2023年。”她喘着气，“别问怎么来的，没时间解释。”
周大海立刻挡到陈岸前面，重新点燃焊枪，火苗在水下变成一道蓝弧。赵秀兰缩在岩架后，连检测仪都不敢放下。
“你说你是陈小满？”陈岸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我去年在西礁签到，拿到的是什么？”
“声呐探鱼仪。”她马上回答，“你还用它发现了海底断层，躲过了台风。那天你穿的是补丁裤，左膝盖破了个洞，回来让陈小满帮你缝的。”
陈岸不动。
“那你呢？”他又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将来会变成陈天豪。”她声音变大，“不是别人冒充你，是你变成了他！你的技术、名字、血脉，全被‘陈氏科技’用了！但他们歪曲了你的本意，用赶海系统做时空实验，拿渔民当试验品！”
陈岸喉咙一紧。
“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现在不会。”她看着他，“但十年后，你会。”
赵秀兰突然开口：“等等……你们说的陈天豪，是不是那个港商？穿西装，戴金笔的那个？”
未来的陈小满点头：“他是第一代克隆体，用你的基因做的。真正的你，在2018年失踪了。他们说你退休了，其实是你发现了真相，想关掉系统，结果被反向锁定，困在时间循环里。”
她说完，举起枪，指向裂隙深处。
“那些机械臂，是你当年设的‘海洋守护者’，本来是用来监测生态，防止过度捕捞的。但现在被改成了清道夫，专门杀接近真相的人。”
陈岸低头看手里的短刀。
这是他赶海第十天得到的牡蛎撬，后来磨成了武器。他靠这个活下来，也靠它保护家人。可如果有一天，连这份初心也会变质？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回到过去。”她眼神亮起来，“阻止你自己。”
“怎么回去？”
“用那块石头。”她指着他衣兜，“它是时间锚点，能打开短暂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而且必须在磁场最强的时候启动。”
赵秀兰举起检测仪：“等等！现在的辐射值正在上升！几分钟后整个区域都会变成高压区，别说穿越，人都会被压扁！”
“那就趁现在。”未来的陈小满站起身，把枪背好，从腰带上拿出一个小装置，“这是我从总部偷出来的脉冲发生器，能帮你稳定入口。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岸看着她。
这个女孩，长得像陈小满，说话像陈小满，连着急时皱眉的样子都一样。但她身上有种他不认识的东西——那种冷硬的感觉，像是经历过太多生死。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陨石。
石头更烫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声呐仪还在播新闻。
“……目前警方已接管所有设施，并呼吁公众勿信谣传。另据最新消息，陈氏科技名下多艘远洋渔船近日频繁出入南海争议海域，疑似仍在进行秘密作业……”
周大海突然开口：“你真打算去？”
陈岸没回答。
他看向裂隙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好像有什么在等他。
“如果我不去，”他低声说，“以后是不是也会有人像她一样，拼了命跑回来，求我别走这条路？”
没人说话。
水流轻轻晃动，扬起一片尘土。
未来的陈小满把脉冲发生器递过来：“启动很简单，把石头放进去，按下按钮就行。但记住，一旦进去，就不能回头。”
陈岸接过装置。
冰凉的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致过去的我——别相信系统。”
他抬头看她。
“这句话……是谁写的？”
她刚要开口，检测仪突然尖叫起来。
“磁场超限！三分钟后区域坍塌！”赵秀兰喊。
周大海一把抓住陈岸肩膀：“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修船？”
陈岸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把船造出来。”
他后退一步，背对裂隙，把脉冲发生器贴在陨石上。
装置亮起红光。
声呐仪屏幕一闪，新闻消失，只剩最后一行字：
“倒计时：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