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仪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一格一格往上爬。陈岸睁开眼,脚底贴着舱板,鞋没穿回来,袜子歪在一边。他坐起来,手撑住控制台,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信号没断。”赵秀兰盯着主屏,声音压得很低,“它醒了,在扫描我们。”
陈岸走到她身后,看那串频率值。数字跳得越来越快,从每分钟三次脉冲升到八次,再往上,接近人的心跳节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海底的六边形平台,正在启动防御系统。
“导弹锁定倒计时,九分钟。”系统报出声音。
赵秀兰快速敲键盘,调出监控画面。海面很平静,月光照下来,水面有涟漪。但声呐图上,三个红点正从远处靠近,速度快,方向直。
“躲不了。”她说,“这片海域太浅,堡垒没法下潜。”
陈岸没说话,低头看表。凌晨五点五十九分。他拉开外套拉链,伸手进内袋,摸出一台老式赶海签到仪——一块改装过的防水电子表,屏幕很小,边角磨得发白。
六点整。
屏幕亮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态融合技术。】
他松了口气,把设备递给赵秀兰:“能用这个,让堡垒隐身。”
“怎么隐身?”
“不是藏,是让它变成海的一部分。”陈岸指着外层结构图,“像珊瑚礁,长在石头上,颜色形状都和周围一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堡垒‘长’成礁石。”
赵秀兰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她接入新模块,把程序导入外壳控制系统。几秒后,堡垒外壁开始震动,表面金属出现细小颗粒,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那些颗粒碰到水就凝固,变成硬壳,颜色由灰黑变褐绿,边缘慢慢和附近的礁盘连在一起。
“真的……融进去了。”赵秀兰看着热成像图,原本清晰的金属轮廓变得模糊,最后和海底地形混成一片。
“不只是外观。”陈岸指着能量读数,“它的导热性和水流摩擦也在调整。现在测温仪测不到,声波也锁不住。”
话刚说完,警报又响。
“导弹进入预警区,距离两万米,预计命中时间三分十四秒!”
“开声呐阵列!”赵秀兰抓起耳机戴上,“把海洋共振频率反向输出,做成屏障!”
“不是炸,是推。”陈岸站到主控台前,手指放在发射键上,“我们要把它‘推’下去。”
赵秀兰点头,按下按钮。整个堡垒猛地一震,像是活了过来。高频和低频声波从外壳结晶点扩散出去,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堡垒前方立起一道墙。
第一枚导弹来了。
它穿过海面,尾焰划破夜空,俯冲角度很准。但在离堡垒五百米时,轨迹突然偏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外壳扭曲,金属发出刺耳声,接着失去平衡,一头扎进深海,炸出一朵水花。
第二枚紧跟着来,结果一样。它还没调整姿态,就被声波打偏,掉进侧边暗流,瞬间被吞没。
第三枚飞行路线是弯的,想绕过去。但它刚靠近,堡垒外壳突然一起震动,发出更强的反向音浪。导弹像被拍了一样,翻滚着砸进海里,连炸都没炸。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
赵秀兰摘下耳机,手有点抖。
“省着用。”她切换到节能模式,关掉不重要的灯和系统,“他们还会再来,但我们不怕了。”
门被推开。
周大海冲进来,独眼睁大,手里还拎着半瓶水。他刚才在甲板守夜,听见动静就跑过来了。
“我靠!”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鼠标跳了一下,“你们刚才干啥了?我在外面,感觉整片海都在唱歌!水面全是圈,跟开水锅似的!”
没人理他。
赵秀兰忙着备份数据,陈岸盯着回放画面,反复看第三枚导弹坠毁的瞬间。
周大海自己凑过去看屏幕,嘴巴越张越大。他看到堡垒外壳发光那一刻,海底好像有了生命,珊瑚、海藻、连游过的鱼都跟着动,像一场无声的大合唱。
“这比变形金刚还帅!”他脱口而出,“还是带滤镜的那种!”
赵秀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包里拿出摄像机,咔嚓打开。镜头先对准周大海激动的脸,再转到自己,最后停在陈岸身上。
“这能拿奥斯卡!”她喊,“最佳视觉效果!最佳原创音乐!谁说科学不能浪漫?”
陈岸没动,只看着窗外。
海面恢复平静,月光温柔洒下来。三枚导弹激起的水柱早就落了,连泡沫都没了。堡垒静静伏在海底,外表和周围礁石一样,仿佛本来就在那里。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他轻声说。
赵秀兰放下摄像机,走回操作台。她调出结构监测图,发现堡垒外壳融合度已达97,还在上升。更奇怪的是,某些区域出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不是机器运转,而是像细胞代谢一样的波动。
“它……是不是有点活了?”她问。
陈岸点头:“本来就是。海里的东西,哪有真正死的?”
周大海听得不明白,也没多问。他靠在墙边,喝了口水,抹了把脸:“接下来咋办?等他们再打一轮?”
“不。”陈岸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们在试探。现在知道打不穿,要么换方式,要么……亲自来。”
赵秀兰关掉部分监控,留下几个关键画面循环播放。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茶泡太久,很涩。
“你说,里面到底是谁?”她忽然问。
陈岸没答。他盯着六边形平台的轮廓图,脑子里闪过很多事:前世老板转金笔的样子,原主航海日志写的“海底不该有的光”,还有那天虎鲸用尾巴拍出的坐标——正好在这个位置。
但他没说这些。
有些事,现在还不该讲。
舱外风不大,浪轻轻推着船体。堡垒沉在水下,通过浮标连着指挥艇,随着水流微微晃动。赵秀兰的摄像机还开着,支架没收,镜头对着天花板,录着一片空白。
周大海打了个哈欠,说要去甲板透口气。他拉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控制室只剩两人。
赵秀兰看向陈岸。他闭着眼,像要睡着,但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毯子想给他盖上。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声呐屏又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
是一段新信号。
很弱,但稳定,像某种心跳的延续。
她停下动作,盯着那条波动的线,慢慢坐直了。
陈岸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