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手还放在声呐仪的屏幕上。月光照在海面上,水里的影子一闪一闪,他脑子里记得那个新坐标,很清楚。他没动,也没回头,只盯着屏幕上的六边形轮廓——三千二百米下面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沉船,是人造的。
“找到了。”他小声说。
赵秀兰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湿滑的边缘走过来。她穿着旧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捆拆开的声呐零件,电线在风里晃。
“你真要用这个?”她蹲下,把东西放在船舱顶上,抬头看他,“就靠一台改装机?”
“不是改装。”陈岸把机器递给她,“是炸。”
赵秀兰接过设备,翻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摸到背面多出来的一块模块,手指停住:“你什么时候装的?”
“刚才签到的时候。”陈岸把手插进裤兜,声音很平,“今天签到成功,拿到了【维度解密术】。它告诉我,那基地外壁有共振槽,只要频率对得上,声波能震坏里面的电路。”
赵秀兰没说话,低头继续检查线路。她的手很稳,指甲缝里有黑灰,像是之前拆过好几台机器。她拔掉一段天线,换上一根粗一点的导管,又从包里拿出一块老式调频面板,咔嗒一声卡进接口。
“我爹以前让我送假数据。”她忽然开口,眼睛没抬,“说是给县里统计渔业,其实是压价用的。我改了三次参数,每次都说‘差不多就行’。”她冷笑一下,“可这次不行了,是不是?差一点,整个基地都能扛过去。”
陈岸看着她。她头发乱了,一缕贴在脸上,眼睛有点红,但眼神亮。
“所以这次你来定。”他说,“我不懂这些细节,但我信你。”
赵秀兰停了两秒,锁紧面板,站起来:“那就按最大功率推。我要把所有声呐单元连在一起,做成一个阵列,频率定在173赫兹——刚好能让金属疲劳。”
“会不会把我们也震了?”
“不会。”她摇头,“次声波是定向的,角度很小,能量都往下。我们在这儿没事。”她顿了顿,“除非……里面有人正好站在墙边。”
两人回到主控舱。船不大,舱室低矮,墙上挂满了屏幕和线路图。赵秀兰把改装好的主机接上电源,启动自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共振匹配完成,是否执行强频输出?】
她坐在椅子上,手悬在确认键上面,呼吸变慢了。
“你在怕什么?”陈岸问。
她没马上答。过了几秒才说:“我在想,如果这次又失败了,是不是还会有人背锅。我爹走了,可总得有人替他们担责任,对吧?”
陈岸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她抖了一下,但没躲。
“没人会背锅了。”他说,“这次是你按的,也是我陪你按的。出了事,我们一起扛。”
赵秀兰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你还挺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他往前一步,手盖住她的手,“我是知道,你早就选好了站哪一边。”
她的手有点抖。他抓住她的手,一起按下确认键。
“启动。”他说。
主机嗡地响起来,风扇飞快转动。屏幕上数据滚动,频率曲线变成一条红线。三秒后,第一道次声波发了出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十秒后,监控画面突然出现。
那是基地内部的摄像头传来的,画质模糊,光线暗。画面中央是一排控制台,金属墙泛着冷光。烟雾从天花板往下飘,警报灯一闪一闪。一个人坐在主位上,背对镜头,右手转着一支金笔,笔尖敲在桌上,哒、哒、哒,节奏很稳。
陈岸瞳孔一缩。
赵秀兰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椅子:“是他!真的是他!”
那人穿着整齐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周围火花四溅,他也不动,低头看文件,左手还在写东西。
“他在签字……”赵秀兰盯着屏幕,声音发抖,“这种时候还在签合同!还在算账!”她突然大笑,“哈哈哈……你看见了吗?他到死都在转笔!都在谈生意!操他妈的资本家!”
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手拍在控制台上,啪啪响。
陈岸没笑。他看着那个人,胸口像被堵住。前世加班到凌晨,老板喝咖啡说“再改一版”;原主死那天,村口广播还在播“先进企业名单”。这些人不怕灾难,他们只关心报表能不能交。
“结束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画面剧烈晃动。接着所有屏幕爆出火花,信号断了。主控台发出刺耳警报,自动切断连接。
舱内一下子安静了。
赵秀兰喘着气坐下,手撑着额头,肩膀还在抖。她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控制不住地软。
陈岸关掉电源,靠在墙边。脚有点麻,可能是站太久。窗外海面恢复平静,月光洒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里面还有别人吗?”赵秀兰忽然问。
“不知道。”他说,“但系统提示任务还没完成。”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她打开备用终端,调出地形图。那个六边形平台还在,结构完整,但内部能量几乎为零。她放大一处外墙裂痕,发现边缘有熔过的痕迹,像是被高温修过。
“它没毁。”她说,“只是断电了。”
“那就等它重启。”陈岸走到窗边,看着海面,“我们守着。”
赵秀兰抬头看他:“你要在这儿等到天亮?”
“不止天亮。”他掏出声呐仪,屏幕又亮了,“下次签到是早上六点。说不定还能拿到新东西。”
她愣了下,然后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渔夫啊?”
“本来就是。”他靠着窗框坐下,脱了鞋,脚翘起来晾着,“赶海嘛,潮退了捡贝壳,潮来了等鱼上钩。现在不过是等个大的。”
舱外风不大,浪轻轻推着船。远处海面没动静,也没有声音。一切都安静,像暴风雨前的片刻。
赵秀兰坐回操作台前,打开记录本。她在最新一条写下时间、坐标和行动内容,最后加了一句:“声纹炸弹20首次实战,目标失能,未确认摧毁。”
她合上本子,喝了口凉茶。
“你说……它要是再开机,我们还能炸第二次吗?”
陈岸没回答。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声呐仪屏幕闪了一下。
一个新的信号出现了。很弱,但稳定。来自基地深处,频率很低,像某种心跳。
赵秀兰盯着那条波动的线,慢慢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