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陈岸站在礁石上,看着终端屏幕上的红点。那十九个热源还在闪,月亮也没下去。他不想办法了,他只想知道还能不能办。
他一个人拦不住十九个地方出问题。但系统给的东西,都不是白给的。每次签到,都是海在回应他。既然【全球声呐网络】是海给的,那接下来要用的东西,也得从海里拿。
他走下礁石,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步一步走得稳。这片滩头他知道,涨潮前一小时才能过,晚了就被水淹。他卷起裤腿,脱了胶鞋提在手里,光脚走进海水。
水刚到脚踝,很冷。
他把手伸进海里。
“叮”的一声响了:“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声波冷却术】。”
他低头看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段数字和波形图,自动归到了“可发射模式”。没有说明,也没有教程,就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他知道这是反击开始了。
他赶紧跑回工作站。帐篷还在原地,接收器亮着灯,显示屏上还是那十九个红点。赵秀兰坐在操作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画。
她头发乱了,眼镜歪了,袖子上有墨水印。
“你来了。”她没抬头,“我算出来了,这些热点的频率在三千到三千五百赫兹之间,像是在加热。如果我们发出一个相反的频率,也许能压住它。”
陈岸把终端递过去:“不用算了,有了。”
赵秀兰接过一看,眼睛睁大:“这……是降温用的波?”
“系统给的。”陈岸说,“叫‘声波冷却术’,怎么用,靠你。”
赵秀兰不说话,直接把数据导入主控系统。她打开声呐发射模块,改参数。键盘敲得很快,嘴里念着:“反相位,锁频,功率拉满……这东西本来只能听,现在要让它干活。”
“能行吗?”陈岸问。
“不知道。”她回头看他一眼,“但三年前对付陈天豪的时候,我们不是也用声呐当武器?”
陈岸点头。
那次陈天豪的走私船进港,他们用改装声呐对着引擎扫了三遍。高频震动让机器坏了,船还没靠岸就冒烟了。那时候没人想到,一个渔民用的探测仪,能变成打断钢铁的刀。
现在不过是再用一次老办法,只是这次的目标,是一整片海。
赵秀兰调好参数,按下测试键。设备嗡了一声,像开机,又像喘气。她盯着温度曲线,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先打哪个点?”她问。
“南太平洋那个。”陈岸指着屏幕,“那里最死,没生物,水流快。先试试它扛不扛得住。”
赵秀兰点头,按了下去。
发射器启动,海面没动静,天也没变。但屏幕上的数据变了——目标区域的水温开始下降。
“成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真的降了!”
陈岸看着屏幕,没笑。他知道这才刚开始。降温有效,说明方向对了。但这不代表问题解决了。
“再来两波。”他说,“加大功率,看看最多能降到多少。”
“可以啊!”通讯频道里传来周大海的声音,带着笑,“比空调还爽!我船上快蒸熟了,现在总算凉快了!”
陈岸这才想起,昨晚通知了所有渔船,让他们开着接收端,随时报告感觉。看来不只是机器测到了,人也感觉到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放松。
赵秀兰准备第三波。她一边调频一边说:“我发现这些热点会互相影响,像是一套系统。我们打一个,别的也会动一下。如果能找到主频率,说不定能一起解决。”
“别急。”陈岸看着屏幕,“先稳住。我们现在是边试边做,万一引起连锁反应,谁都控制不了。”
赵秀兰点头,手停在键盘上。
两人没说话,只有设备嗡嗡响。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长音,是短促的“嘀嘀”两声,接着屏幕变红。
ai弹出新提示:多个热源开始移动,方向一致,速度加快,最新预测路线指向近岸渔村海域。
距离不到五十海里。
“它们动了?”赵秀兰凑近屏幕,“为什么?”
“因为我们打了。”陈岸指着数据,“降温干扰了它们,它们在逃,或者在躲。”
“躲?”赵秀兰愣住,“热源还能有意识?”
“不一定有意识。”陈岸低声说,“可能是自然反应。就像你碰烧红的铁,它会往外散热。我们在降温,它就找新的地方散热。”
“那渔村怎么办?”赵秀兰抬头看他,“那边是浅滩,有珊瑚,有鱼卵。温度一高,生态就完了。”
陈岸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刚出手,敌人就换了位置。不是赢了,是把危险引到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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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发射。”他说,“换目标,锁最近的那个,别让它靠近岸边。”
赵秀兰立刻动手,重设坐标。冷却波参数调好,发射器再次启动。
这一次,温度刚下降,ai又跳出警告:其余十八个热源同步响应,整体偏移08度,呈环形扩散。
“它们在重组。”赵秀兰声音发紧,“像在布阵。”
“不是布阵。”陈岸盯着屏幕,“是在适应。”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们以为自己在攻击热源,其实可能是在训练它。
每一次发射冷却波,它都在学会避开。
“不能再这样打了。”他说,“单点打只会逼它靠近陆地。得换方式。”
“怎么换?”赵秀兰问。
“不打最强的,也不追最近的。”陈岸指着赤道附近最亮的那个点,“打中间那个。把它切成两半,看它乱不乱。”
赵秀兰一愣,马上懂了:“你是想让它自己乱起来?互相干扰?”
“对。”陈岸点头,“打蛇打七寸,我们不打头也不打尾,专打腰。”
她立刻重设目标,选中太平洋中部一个次级热源,改成间歇脉冲模式,准备三波连射。
发射前一秒,她回头问:“要是失败呢?”
“那就准备下海。”陈岸说,“亲自去修。”
赵秀兰没再问,按下了确认键。
冷却波第三次发射。
这一次,屏幕反应慢了一点。五秒后,目标区温度开始降,但其他热源没立刻动。显示,整体移动速度降了12。
“有用?”她小声说。
“还不确定。”陈岸盯着数据,“再等一轮。”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答响,像在倒数时间。
突然,通讯又响了。
周大海的声音传来,这次没笑:“岸子,我这边风向变了。海面冒泡,像底下有东西往上顶。你们查查看,是不是又出事了?”
陈岸马上调出海底地形图。果然,在渔村东南三十海里处,出现一片异常气泡带,持续十分钟以上,不符合正常洋流。
“不是自然现象。”赵秀兰放大图像,“像是热源想突破海床。”
“它们不想浮上来。”陈岸低声说,“是想往下钻。”
“钻哪儿?”她问。
“不知道。”他盯着屏幕,“但肯定不是好事。”
赵秀兰停下手,擦了擦汗。她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继续调频。
“下一波改成震荡模式。”她说,“我不信它能一直扛着抖。”
陈岸看着她操作,没说话。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他们有工具,但对手比想象中难缠。降温可以,但危机还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天亮了,海面平静,阳光照在水上,闪闪发亮。远处几艘渔船慢慢驶向作业区,影子很小,晃来晃去。
没人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看赵秀兰,她还在忙,手指飞快敲键盘,嘴里念着数字。
他走回去,站她旁边,轻声说:“再来一遍。”
她点头,按下发射键。
设备嗡鸣,冷却波再次出发。
屏幕上的红点轻轻抖了一下。
停了三秒。
然后,其中一个点,突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