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打在水泥地上啪啪响。陈岸站在原地，脚底发冷。他刚从那道光门出来，身体像被重新拼过，骨头缝里还有点麻。
他喘了口气，抬头一看，愣住了。
渔村不对劲。
浪停在半空中，像一块硬住的灰蓝色玻璃。一只海鸟卡在屋檐上，翅膀张开一半，不动了。周大海趴在铁皮棚子边，手撑着地，嘴张着，雨水挂在头发上，没掉下来。风也没了，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小满！”陈岸喊了一声。
妹妹跪在地上，抱着算盘，眼睛睁着，眼珠能动一下。她看见哥哥回来了，眼神一下子亮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陈岸走过去，蹲下，摸她肩膀。皮肤是热的，但她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不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村里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都定住了。不是冻僵，也不是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这时，右臂突然发热。皮肤下的蓝光照了一下，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微生物进化出集体意识，需用特定频率震碎护盾】
陈岸皱眉：“什么意思？微生物成精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四周。这层看不见的罩子，是活的？还是某种信号？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小满拼命眨眼，眼里全是着急。
“你是说，我签到的时候？”陈岸问。
她又眨了两下。
陈岸明白了。每次签到，系统会说一句“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声音很短，但有。小满一直守着他，早就听熟了。
他把算盘从妹妹手里拿过来。木框发黑，算珠是牛骨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这是爸爸留下的，小时候小满常拨着玩，还哼歌。
“你是不是……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调子？”他看着妹妹的眼睛。
小满点头，眼神发亮。
陈岸深吸一口气，开始拨算珠。他不知道怎么开始，只能一下一下敲横梁。“噼啪”声在安静中特别清楚。
第一下，没反应。
第二下，空气轻轻抖了一下。
第三下，他想起小满小时候常哼的一首歌。妈妈在世时，晚上坐在门口纳鞋底，小满就在旁边边拨算盘边唱，《茉莉花》。
他停下，问妹妹：“是不是这首？”
小满眨眼，嘴角努力往上扬，像是在笑。
“好，那就试试。”陈岸稳住手，手指慢慢动起来。
他不会弹曲子，只能靠记忆一点点来。第一个音，“哆——”，拨最右边的珠子，声音清亮。
空气抖了一下。
第二个音，“咪——”，中间偏左，珠子撞梁，“啪”的一声。
远处的罩子边缘，出现一道细裂痕。
“有希望！”陈岸精神一振，继续往下。
第三个音，“嗦——”，第四个，“咪——”，第五个，“哆——”……他越拨越快，手有点抖，但不敢停。每响一声，空气就震一下，裂痕越来越长。
第七个音出来时，整个罩子猛地晃动。一道裂缝从算盘方向炸开，冲向天空，蓝光四溅。
“成了！”陈岸大喊，“周大海！现在！”
周大海卡在船边，只有右眼能动。听到声音，他用力眨了两下，表示明白。
陈岸跑向码头。改装渔船停在那里。他们之前为防台风，在船上装了高压点火系统，油箱旁有个手动启动杆，拉一下就能发动引擎。
他冲过去，抓住启动杆，用力一拽。
“轰——！”
引擎响了，船身一震，自动往前滑。船头的铁锚已经升起，高高挂着，像一把大锤。
周大海在驾驶座上，牙咬着绳子，用肩膀蹭，终于把刹车绳蹭开了。
渔船加速，冲向罩子的裂缝。
“砰！！！”
铁锚砸在裂缝中心，整层罩子剧烈震动，裂痕迅速扩散。蓝光炸开，空中传来尖锐的嗡鸣，像针扎耳朵。
陈岸捂住耳朵后退。他看见空中的雨滴开始落下，海鸟扑棱飞走，海浪也重新拍上岸。
“解开了？”他喘气。
还没松口气，头顶的空气又动了。剩下的声波能量没散，反而在空中旋转，变成一层透明薄膜，像没破完的蛋壳。
小满这时能动了，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陈岸赶紧扶住她。
“哥……”她声音很哑，“我听见了……它们……喜欢那首歌。”
“我知道。”陈岸看着空中波动，“也许在它们那里，这就是信号，或者……语言。”
“那我们再弹一遍？”小满想站起来。
“不用。”陈岸摇头，“一次就够了。它们现在知道我们不是敌人。”
话刚说完，那层薄膜轻轻一震。接着，空中传来一段极轻的旋律——正是《茉莉花》开头几个音。不是算盘，也不是人声，像是风吹细线的声音，飘忽，但听得清。
陈岸和小满对视一眼。
“它……在学？”小满睁大眼。
“不是学。”陈岸低声说，“是在打招呼。”
这时周大海从船上走下来，脚步还不稳，走到两人面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你们俩，一个用算盘弹歌，一个开船撞墙，真是绝配。”
“你不也挺猛。”陈岸笑了，“那一锚，挺准。”
“那是。”周大海拍拍胸口，“我周大海做事，能差？”
三人站在一起，抬头看空中渐渐变淡的膜。它不再吓人，反而像一层保护层，轻轻浮着，时不时闪点蓝光，像在呼吸。
小满低头看手里的算盘。她轻轻拨了一下最左边的珠子。
“叮。”
那层膜也轻轻一震，发出同样的音。
她再拨一下。
又是同样的回应。
“它……认得我。”小满小声说。
“不是认得你。”陈岸看着天空，“是认得‘签到’的声音。我们每天打卡，其实早就在跟它们说话了，只是以前不知道。”
“所以……”周大海挠头，“以后出海，还得唱歌？”
“不用唱。”陈岸笑了笑，“但下次签到，我可能会多说一句‘早上好’。”
小满噗嗤笑了。
周大海翻白眼：“你可拉倒吧，别把系统说坏了。”
三人正说着，远处海面变了。原本浑浊的海水慢慢变清。更奇怪的是，水面上浮出很多小光点，像萤火虫，密密麻麻围成圈。
“那是什么？”小满指着。
陈岸眯眼看：“像是……微生物？”
话没说完，那些光点突然一起飞向空中，聚在声波膜下面，排成一个圆，静静悬着。
接着，其中一个闪了一下，发出一段短音。
正是《茉莉花》的第一个音。
小满本能地抬起手，拨动算盘。
“叮。”
光点回应。
她再拨。
又是一声回应。
像是一种仪式，也像是一种确认。
陈岸站在妹妹身边，右手微微发热。他知道，危机过去了，但有些事不一样了。这些微生物不再是普通的生物，它们有了意识，有了交流的方式，甚至……有了选择。
而他们，是第一个能听懂它们的人。
周大海看着海面，忽然说：“我说，以后咱们卖鱼，能不能收这种‘光点币’？”
“你想得美。”小满瞪他一眼，“它们又不吃鱼。”
“不吃鱼可以养啊。”周大海嘿嘿笑，“当灯使，省电。”
陈岸没说话。他望着空中的光圈，心里明白，这不是玩笑。从今天起，这片海，不再只是他靠系统赚钱的地方了。
它活了。
而且，正在学会信任他们。
远处，一枚小磁铁从泥沙里慢慢升起，离地三寸，停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