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渔村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陈岸刚从船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防水相机。他胸前那道星形伤疤突然一疼,像是被热水烫了一下。
他抬头看海,发现浪比平时高很多,海面全是白沫。
“不对劲。”他转身就往岸边跑,掏出裤兜里的声呐报警器。屏幕刚亮,红灯就开始闪,机器断断续续地响:“辐射水突破珊瑚屏障!重复,辐射水突破——”
声音突然没了。电池进水了,冒了一股烟。
陈岸把报警器塞回去,冲进雨里大喊:“都出来!搬沙袋!水要进村了!”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但有人听见了,陆续开门出来。
他一脚踢开自家仓库门,扛起一摞麻布袋往外冲。妹妹陈小满也跟来了,个子矮,只能抱半袋泥往低处堆。她边跑边问:“哥,这水真有问题?”
“你看水面发绿光,还不知道有问题?”陈岸抓了把海水,掌心泛出绿光,像撒了荧光粉。他赶紧甩手,“快去围井口!别让脏水碰着饮用水。”
村里人这才慌起来。有人拿铁锹,有人拖木板,在入村的水道边垒墙。周大海开着铁壳船,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来回转,用探照灯照海面。他一只眼看不见,另一只眼也被雨水打疼了,可还是盯着雷达。
“老陈!”他对着无线电喊,“东边有暗流,沙袋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岸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眼手机界面。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热泉菌采集术】
他松了口气,立刻回话:“去海沟深处,找高温出水口,采黑色泥浆,装进密封罐带回来!快点!”
“你当我是潜水艇?”周大海骂了一句,但已经调转船头,顶着风浪往外海走。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锅底。村民用沙袋挡住第一波发光的潮水。水退后,地上留下一层滑腻的绿膜,踩上去啪叽响。陈小满拿竹竿刮地面,嘴里嘀咕:“这要是进了井,咱们喝的不就是毒水了?”
陈岸没说话,蹲在水道边看着海。他知道现在只能等。
一个多小时后,铁壳船的灯光终于出现了。船靠岸时歪得很厉害,甲板全是水。周大海被人扶下来,右臂缠着绷带,血顺着袖子滴下来。他脸色发青,嘴唇发抖,但还是举起左手,递出一个金属罐子。
“拿到了……热泉口下面有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牙齿打颤,“我下去摸到了金属爪印,三根手指,卡在石头缝里。”
旁边的人一听,腿都软了。陈岸接过罐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黏糊的黑泥,冒着小气泡。他说:“辛苦了,先去避雨。”
“我不走。”周大海靠着船站着,“水还没清,我不能走。”
没人劝他。几个村民抬来门板,让他躺下,盖上塑料布。陈岸打开工具箱,把黑泥和酒精混在一起,搅成灰白色粉末,倒进喷壶。
“都往后退,别碰到皮肤。”他提着喷壶走到有绿光的地面上。
第一下喷出去,地上的绿光突然动了,像活的一样缩成一团。有人尖叫后退。陈岸没退,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喷。
整片绿光滚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贴着地面向村子中间滚,直奔水井!
“拦住它!”陈岸追上去。
水球太快,一下冲到井口。这时陈小满冲过来,手里举着一双特制胶靴,鞋底有金属丝网,是前几天签到得来的。
“接着!”她用力把靴子扔出去。
靴子飞过去,砸中水球。
“滋——”一声,像烧红的铁压进湿土。水球扭动几下,表面冒出五个焦黑凸起,形状就像手指印。几秒后,“啪”地炸开,变成一摊清水,流进土里。
大家安静了几秒。
有人说:“小满你这准头,能去县里打靶比赛。”
陈小满喘着气,手心磨破了,火辣辣地疼。她没笑,看着井口,小声说:“刚才那水……想爬进去。”
陈岸走过去捡起靴子。鞋底五个指印清楚可见,边缘还在冒白烟。他翻来翻去看了一遍,又摸了摸井沿的湿痕,眉头一直没松。
“这不是普通的水。”他说,“它知道哪里是水源,会自己去找。”
周大海躺在屋檐下,听见这话,忽然开口:“那它是不是……也能听懂人说话?”
没人回答。雨还在下,打在屋顶、地上、井圈上,哗啦啦响个不停。
陈岸把靴子放进工具箱,拿出一瓶紫色结晶。他倒了一点在手心,混着雨水搓了搓。颜色变了,从紫变灰,像坏了。
“热泉菌能挡一次,不一定能挡第二次。”他说,“下次它可能不会滚,可能会飞,也可能直接钻地下。”
陈小满蹲在井边,摸了摸井绳。“哥,咱能不能换个地方打井?”
“换不了。”陈岸摇头,“全村就这一处淡水脉,再往下挖五十米也不一定有水。我们现在只能守住它。”
“要是再来一次呢?”有人问。
“那就再拦。”陈岸把喷壶灌满剩下的药水,放在井边,“今晚轮流守,两人一组,盯住井口和排水沟。看到异常,马上敲锣。”
他又说:“千万别碰发光的东西。”
说完,他走到周大海身边。老渔民闭着眼,呼吸重了些,但手指还在动。陈岸蹲下,掀开他胳膊上的绷带。伤口不深,但有点红肿。
“疼吗?”他问。
“还好。”周大海睁眼,“比当年被鲨鱼蹭一下轻多了。”
陈岸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重新包好绷带,站起来时,胸口的伤疤又跳了一下。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海底有什么醒了,正在看他。
他望向大海。雨太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海底裂缝里的六边形建筑还在,上面的蓝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而刚才那团水留下的五指印,和他胸前的伤疤,几乎一模一样。
陈小满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哥,你衣服全湿了。”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搭在肩上。“没事,等雨停再说。”
“你不冷?”
“冷。”他说,“但我更急。”
两人站在井边,不再说话。远处,守夜的人搬来凳子,试了试铜锣。有人点起煤油灯,挂在井架上,昏黄的光照出一圈安全区。
陈岸低头看着那只烧坏的胶靴。鞋底的指印开始裂开,像干掉的泥地。他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还有点温。
就在这时,井绳晃了一下。
明明没人碰。
他猛地抬头,盯着井口。
水面平静,映着灯的光,看不出问题。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