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刚亮,潮水已经退了。陈岸站在改装过的渔船上,脚边放着潜水包。他低头看着胶鞋破了个口子,手指轻轻摸了摸。周大海一只眼睛贴在潜望镜上,另一只眼睛眯着,嘴里说:“来了。”
“谁来了?”陈岸问。
“虎鲸。”周大海站直身子,让出位置,“带头的那头背上有东西,像是一截钢管插在里面。”
陈岸走过去看。潜望镜里能看到五头虎鲸排成斜线游动,动作很整齐。领头的那头最大,背上确实有半截金属管露在外面,已经生锈了,但能看出是人造的。
“往哪去了?”他问。
“往暗流区去了,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陈岸没说话,拿起装备包走向船尾。这趟他必须下水。昨晚在潮沟看到的红藤、赵秀兰手上的星形伤、声呐里的奇怪信号——这些都指向海底某个东西。现在虎鲸也来了,说明它们也感觉到了。
渔船慢慢靠近暗流区的滩涂。这里没人常来,海底乱,有漩涡。陈岸走到船头,蹲下,伸手放进涌上来的浪里。
手刚碰到海水,脑子里突然响起声音:“签到成功,获得鲸歌翻译术。”
他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听懂鲸鱼的声音。不是靠画面或文字,而是耳朵能自动分辨哪些声音是有意义的。就像突然会了一门外语。
他穿上脚蹼,戴上眼镜和呼吸器,检查了手电和采样瓶。周大海在后面喊:“真要下去?那地方连鲨鱼都不敢待。”
“我得听听它们说什么。”陈岸说完,往后一倒,跳进水里。
冷水立刻包围全身。他调整浮力,往下沉。到了三十米深时,耳边开始有低频震动。一开始只是嗡嗡声,但他用了技能后,听出一段规律的声音:
咚——咚咚——咚——
节奏固定,一直在重复。这个声音和昨天从赵秀兰伤口里录到的一样。
陈岸朝着声音的方向游。越往下,水流越急。他贴着海底前进,躲开几个漩涡。到了五十米深,地形突然变深,出现一道大裂缝。他打开手电,光照出去,看见前面有一片平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六边形的透明建筑,立在裂缝中间,高三米左右,每边大概五米长,表面有很多裂痕。一些小光点从裂缝里慢慢飘出来,像雾一样。它本身不发光,但能反光,轮廓很清楚。
陈岸慢慢靠近。没有警报,也没有动静,整个建筑很安静,像废弃了很久。他绕了一圈,发现底部有几个凹槽,像是用来固定设备的。其中一个还留着半截金属杆,和虎鲸背上的那根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外墙。材质很冷,很硬,不像玻璃也不像塑料,摸起来有点软。就在他的手掌完全贴上去时,变了。
周围的虎鲸一起叫了起来。不是吼叫,是一种低低的、长长的叫声,像是在哭。声音传进水里,震得他耳朵发麻,心跳也跟着乱了。
接着,建筑表面开始动。原本光滑的墙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然后,一个图案出现了。
蓝色底,白色图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nexwave technologies。
陈岸的手僵住了。
那是他以前公司的标志。
不是像,不是差不多,就是那个他每天上班都能看到的标志。字体、颜色、大小,全都一样。他还记得公司设计部讨论过要不要加阴影,最后觉得太花哨就去掉了。
现在这个标志出现在四百米深的海底,贴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
他没把手拿开,反而按得更紧。身体发冷,脑子却很清醒。他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职位不高,做的都是小事,从来没碰过什么高科技。可这个建筑用了他们公司的名字,说明有人知道这家公司,还认为它很重要。
或者……这家公司本来就跟这个有关。
远处传来震动。他回头,看见虎鲸群游到了建筑上方,围着它转圈。带头的那头靠近了一些,侧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那眼神不凶,更像是在看,在确认。
陈岸摘下手套,从瓶子里取出一小块抗辐射藻膜,轻轻贴在裂缝边上。藻膜碰到光点后,立刻从绿色变成紫色,像是发生了反应。他记下了这个变化,准备带回去研究。
这时,建筑上的标志开始一闪一闪。一下呼吸闪一次,像是在回应他。他突然明白,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投影,而是一种识别方式。就像手机指纹解锁一样,这个建筑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信号。
而他是唯一能让它反应的人。
头顶的水突然乱了。他抬头,看见虎鲸群开始往下潜,动作一致,像是接到了命令。它们围成一圈,把他和建筑围在中间。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漂着,像是在保护,又像是在监视。
陈岸收回手,拿出防水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亮起时,他注意到建筑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藏在裂缝里,看不清。
他游过去想细看,却发现那些字会动。靠得太近,字就错开,怎么也读不完整。像是有什么机制,不让随便看。
他放弃了。
准备上浮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蓝色标志。还在闪,节奏稳定,像心跳。
他拉住上升绳,开始往上。氧气瓶发出嘶嘶声,气泡一串串往上冒。经过虎鲸群时,带头的那头缓缓让开一条路,看着他离开。其他几头留在原地,继续围着建筑转,像守卫。
快到水面时,阳光照下来,藻膜样本泛出淡淡紫光。他摸了摸胸口的星形伤疤,那里有点热,但不像以前那么疼。像是被激活过,又慢慢安静了。
船上,周大海一直盯着水面。看到气泡,立刻抓起网。陈岸浮上来时,他一把拽住肩带,拉上了船。
“怎么样?”周大海压低声音问。
“找到了。”陈岸拿下眼镜,吐掉咬嘴,“是个基站,外星的,上面有我以前公司的标志。”
周大海愣了一下,“你公司?你们还做海底项目?”
“不做。”陈岸喝了一口热水,“但我怀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把相机交给周大海,自己坐在船尾脱脚蹼。远处海面平静,虎鲸不见了,好像没来过。只有他手里那瓶紫色结晶,证明刚才不是做梦。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咸味。陈岸抬头看天,云很厚,看不见太阳。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停在七点十八分。这不是第一次表停了,他没在意。
“你还下吗?”周大海问。
“下。”陈岸把空瓶子放进箱子,“但得换个时间。它现在认出我了,下次可能会有新反应。”
“那你小心。”周大海顿了顿,“别下去了,上来的时候变了个人。”
陈岸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刚才下水的地方,心里清楚:这个基站不是随便建的。它等了很多年,也许几十年,就为了等一个带着nexwave记忆的人来碰它。
现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