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的街道上，天色渐暗，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只有商铺的霓虹招牌和车灯在视野中流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电动车行驶时细微的电机嗡鸣声，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顾怀安开得很稳。
他知道许星苒在身后，所以尽量避开颠簸的地方。但有些路段的路面实在不太平整——顺江老城区的街道，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坑洼地段不时出现。
遇到这种地方，顾怀安会提前减速，让电动车缓缓驶过。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轻微的颠簸。
每次颠簸时，身后的人都会随着惯性轻轻撞上他的后背。
时轻时重的触感。
时远时近的距离。
他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了些。
且顾怀安能感觉到，她的每次呼吸轻轻喷在他的后颈。
又温又热，带着一点点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很清新。
又过一个减速带。
顾怀安提前减速，车轮还是轻轻颠了一下。
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顾怀安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
许星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开车时快时慢，像在打篮球一样！”
顾怀安没听懂：“什么？打篮球？”
“没什么，”许星苒又笑了，这次更明显些，“就是嗯，运球技术不错。
运球？
他想回头看看许星苒的表情，但又觉得不合适。
只能继续目视前方，专注骑车。
许星苒也没再解释，只是轻轻哼起歌来。是很轻的旋律，顾怀安没听过，但挺好听的。她的声音就在耳边，随着风飘散。
鱼七地摊火锅店在顺江五中附近的那条街上。
这条街是学生们最常光顾的地方，聚集了各种小吃店、奶茶店、文具店等。
虽然还在春节期间，但不少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灯火通明。
顾怀安把电动车停在店门口指定的停车区。那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电动车，还有几辆自行车。
他拔下钥匙，长腿一跨下了车。
许星苒也从后座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和围巾。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用手指随意拨了拨，动作自然。
“就是这里了。”
顾怀安指了指面前的店铺。
鱼七地摊火锅店的招牌很显眼——红色的底，白色的大字。
“鱼七”两个字是手写体，有点潦草但很有特色。
招牌下面挂著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10元/位，蔬菜米饭免费，肉类另算。”
店面不大，但看起来挺干净的。
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看见里面热闹的景象。大约有十来张桌子，大部分都坐满了人。
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形成白色的雾，混着火锅的香味飘出来，诱人食欲。
“人挺多的。”
许星苒凑近玻璃门看了看。
“不过好像还有位置。”
“嗯，”顾怀安点头。
“这家生意一直很好。我们进去吧。”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确实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学生模样的，或者刚工作不久的小情侣。
说话声、笑声、锅子沸腾的咕嘟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嘈杂。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是老板娘。
她手里拿着点菜单和笔，脸上带着笑：“两位吗？大厅还有两张空桌，包厢也有。”
顾怀安看向许星苒：“大厅还是包厢？”
许星苒环顾了一下大厅。这里虽然热闹，但也确实有点吵。
邻桌几个男生正在划拳喝酒，声音很大。
许星苒微微皱眉，然后说：“包厢吧。”
“两位要切什么肉？牛肉、猪肉、香肉、羊肉都有”，老板娘指了指自己桌子摊位前的肉类。
顾怀安看一下，直接说：“先切一斤猪肉，两斤牛肉吧。”
老板娘眼睛一亮：“好！猪肉20块一斤，牛肉40块一斤，两人又20块，那就一共120块。蔬菜和米饭在那边自取，免费的。调料区在门口，也是自己调。”
“知道了。”顾怀安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板娘笑得更热情了：
“稍等啊，我先去切肉，马上给你们做锅底。”
老板迅速的切好肉了，上斤一称，刚好够。后又把猪肉和牛肉细切，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薄薄的，纹理分明。
拿好所需锅底的配料。
老板娘热情地引路。
包厢在店铺最里面，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门是推拉式的。
里面有一张中间有锅的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著简单的装饰画。
空间不大，但私密性好了很多。
“好，可以给你们做锅底了。”老板娘说著，开火。
首先从刚放在桌子上的盘子里拿起几片肥肉，放进锅里。
肥肉在热锅里很快发出“滋滋”的声音，渗出透明的油。
油越来越多，肥肉片慢慢变得焦黄酥脆，香气飘出来。
然后她往锅里加入一大勺豆豉，快速翻炒。豆豉的咸香和油脂的香味混合，产生更浓郁的香气。
接着是糍粑辣椒——顺江特有的辣椒制品，辣而不燥，香辣浓郁。
红色的辣椒在油里翻滚，颜色变得更加鲜艳。
她又加了切碎的西红柿、蒜苗段，还有一小把豆米。
锅里“滋啦”作响，各种食材在热油中交融，释放出复杂的香气。
最后，她舀了一大勺高汤倒入锅中。
“咕嘟咕嘟——”
汤底迅速沸腾，红色的油花翻滚，香气四溢。
老板娘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煮几分钟就可以吃了。肉我切好了，在盘子里。蔬菜你们自己下。”
“谢谢老板。”顾怀安说。
老板娘摆摆手：“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老板娘退出包厢，关上门，包厢内外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