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颜的暂时离开让卧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顾怀安和顾怀薇,以及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顾溦柠。
顾怀安感觉自己还站在原地的话就有点不适合了,于是默默地走到床头柜边,把那个皮质收纳座放回原位,又将那支笔和便签纸收拢放好。
至于那几个还“健在”的铝箔小包装,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就让它们原样放在床头柜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走回床边,脱掉拖鞋,重新钻进被子里,盖好,闭上眼睛,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尴尬到极点的一幕从脑海里屏蔽掉。
无人说话。卧室里只有卫生间隐约传来的一点水龙头的水声。
不一会儿,水声停了。
卫生间门再次打开,宋之颜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红晕似乎褪去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有点不自然,没看顾怀安和顾怀薇,径直走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关灯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啪嗒”。
主灯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那种朦胧昏暗的氛围灯光中。
这一次,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寂静也更沉。
三个人都没再出声,各自躺着,试图尽快入睡,忘掉那令人脚趾抠地的几分钟。
顾怀安闭着眼睛,努力放空大脑。
被窝里很暖和,身边的姐姐似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另一边的宋之颜似乎也一动不动。
劳累了一天的疲惫感渐渐涌上,尴尬的情绪在困意的冲击下慢慢淡化。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侧后背传来一阵温热感,以及很轻微的压迫感。
是姐姐顾怀薇。
紧接着,一阵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顾怀安的左耳耳廓,带着姐姐身上独有的柔和气息,还有她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的说话声:
“怀安。”
顾怀安一下子清醒了些,没敢动,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嗯?”
那温热的气流再次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让他半边身体都微微绷紧。
“你现在还小”
顾怀薇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得像羽毛,却又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不久后就要高考了,是关键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轻轻落下,带着姐姐特有的关切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
顾怀安只觉得耳朵那块的皮肤烫得厉害,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他明白姐姐指的是什么——可能是今晚一系列的事件,也可能是对他这个年龄男生普遍心理的提醒。他喉咙有些发干,同样用极低的气音回应:
“嗯,知道。”
“嗯,知道就好。”
顾怀薇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些,那温热的气息依旧停留在他耳畔不远。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玩呢。”
“姐姐,晚安。”顾怀安小声说。
“晚安。”
身后的温热感没有立刻撤离,但过了片刻,顾怀薇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那股贴近的气息稍微远了一点点。
顾怀安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困意来得更快更猛。
他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感觉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模糊的光影中凭感觉去感受周边。
身体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好像陷进一片无穷无尽的、温软的虚空之中。
手脚舒展着,却抓不到任何实在的东西,有力气也无处使,那种失重又无处着落的感觉。
一会儿,身体的感觉又变了。好像平时不小心吃了太多辣椒一样,从喉咙到胸腔,再到小腹,都弥漫开一种干燥的、隐隐的灼热感。尤其是肚子那片区域的皮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紧绷的膜包裹起来,又热又胀,很不舒服。
好像也只有平时吃辣吃多就喝凉水才能把它消灭一样
这念头刚起,梦境的感觉就随之变化。
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个冰凉凉、滑溜溜的物体,正怯怯地、试探性地靠近自己。
那冰凉的东西,在带来最初的舒缓后,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它不再是静静地贴著,而是开始移动,忽远忽近,时而轻轻擦过,时而稍稍离开,时而又重重地压蹭回来。
顾怀安感觉自己追逐不上它,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戏耍自己,十分的可恶。
它给顾怀安的感觉就是忽远忽近、忽轻忽重的感觉,像夏天吃不到冰冷的冰淇淋,和抓痒一样,但是又好像同时在夏天蹲在一个大火烧开的灶台前,自己变成了灶台上锅炉,然后盖子在水蒸气的升腾下,积累更加强大的力量,仿佛要把这夏天的协奏曲一起奏响。
但是又感觉像一座火山。
梦里,顾怀安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像夏威夷的火山,内部积蓄著炽热的岩浆和庞大的压力,需要一次猛烈的喷发,才能将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释放出去,让大地重归暂时的平静。
于是,在这样的“认知”下,那冰凉物体的带给顾怀安的感觉,就不再是一个完全痛苦的、难以忍受的噩梦了。
它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矛盾的体验,半是辛辣刺激的灼痛,半是诱人沉溺的甜腻。
梦中的顾怀安的身体在沉睡中微微绷紧,又放松,无意识地随着那梦境中的节奏而轻颤。
他是曾看过电视上夏威夷火山喷发的壮观场景,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浓烟蔽日,那力量真的非常非常强大,非常高
“之颜?”
一个带着睡意、有些含糊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刚去卫生间回来?”
原来是顾怀薇的声音。
她似乎是被睡觉还不安分、身体不时动来动去的顾怀安碰到而睁开了眼睛。
主灯没有打开,只有那昏黄的氛围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顾怀安也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床尾靠近洗手间那边,似乎站着一个穿着深色睡衣的窈窕身影,正是宋之颜。
她好像刚刚走到床边,正准备重新钻进被窝。
“嗯”宋之颜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也有些含糊,像是刚被叫醒,或者还没完全清醒。
“刚才被尿憋醒了,所以说去了趟洗手间。”她解释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啊”顾怀薇嘟囔了一声,似乎被这么一说,自己也感觉到了意思。
“你这样说,我也想去洗手间了。”
“那要我开灯吗?”
“不用了,”顾怀薇拒绝道,声音窸窸窣窣的,她似乎坐了起来,准备下床。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有氛围灯,还算可以看得见。”
“好吧。”宋之颜躺进被窝里了。
然后顾怀安感觉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凉气瞬间就充斥在自己的身上!
是顾怀薇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随后拖鞋的声音想响起,应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顾怀安闭着眼睛,睡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身体的异样感、以及片刻前的对话,都迅速地推向记忆的深处。
他蜷缩了一下身体,在温暖柔软的被窝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中,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