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混混早已作鸟兽散,哪里顾得上罗伊的追击。
然而,罗伊锐利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一个背影上——那人远远落在众人最后,一瘸一拐右腿如同一块沉重的岩石般拖在身后,比起所谓的逃跑,更象是在快走。
他很快分辨出来,这是乞丐汤姆,惯用瘸腿博取同情的骗子。
但这次,他的腿瘸显然并不是伪装——谁会在逃命的时候还继续假装呢?
终日装瘸,最终被打断了腿,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罗伊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身形快速逼近,猛地抓住汤姆的后领,将其往回一拽!
随即,庞然巨力骤然扣下,如同一把冰冷的铁钳,夹住那颗光秃秃的头颅,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都瘸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敢来堵人呢。”汤姆耳边传来的声音好似冥王索命,他整具身体顿时绷得挺直,如坠冰窟!
头上载来的剧烈疼痛告诉他,要是企图反抗,下一刻,他的头就会如同熟透的西瓜,裂成数瓣!
“是威廉姆!全是威廉姆指使的!”汤姆涕泪横流,脸颊在地面上颤动,“是他!他说你耍诈才赢了老约翰的考核,被奖励了二十个银币!”
“他……他还说,你……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
此刻的汤姆,心里正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威廉姆那个蠢蛋,这是小崽子!?
你怎么不被捏捏头试试看呢!
罗伊钳着汤姆头的手纹丝未动,眼眸中却有蓝色的数据流闪动。。当前击败人数:0】
斗殴也能触发真视之眼!?
而且除了特殊效果外,别无其他的数据。
不过,单是可以获得体质属性,就已经让罗伊十分心动。
体质和力量是互补的关系,在战斗中使用力量过度,若是没有充足的体质,那么挥出几拳便到了体力的极限,无力再战。
即,力量是爆发,体质是持续!
体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观测数据期间,也许是手上的力道因为分神而略微减轻,让汤姆大感意外,误以为捕捉到了生机,嘴中继续吐出求情的话语。
“我的母亲八十岁了,需要我去照顾!我还有一个孩子,和您差不多大……求求您,要是我死了……”
罗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本就没有杀死汤姆的念头,老乞丐虽是社会的渣滓,但他并无剥夺对方生命的权利。
只不过,一点小小的惩罚却是要有。
他嘴角微勾,捏住汤姆尚能活动的左腿,在他惊恐的目光下,轻轻一扭。
如爆破般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
“当前击败人数”之后的数字,顿时从0上升到了1。
“啊——!”
汤姆抱住自己的左腿,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打滚,浑身的肌肉都在痉孪,抵抗这难以忍受的剧痛。
“杀了他,兰溪镇的治安官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杰拉德缠好铁剑,走上前来提醒道。
“不,我觉得他只是来堵我,杀了他还是太过分了。”罗伊甩了甩手,好象在嫌弃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卡尔神父曾经告诉我,仁慈的主会宽恕任何罪人。我接受了主的恩惠,自然要践行主的意志。”
杰拉德看着汤姆被扭成麻花状的腿,心想他的下半生该是废人了,而这样的废人,加之一个臭名昭着的标签,不可能再有人会给他一丝一毫的资助。
这和杀了他,又有什么两样呢?
“好吧,你说得对。”杰拉德假装赞同,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混混跑的飞快,此时早就已经没影儿了。
“你想要怎么做,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我回去警告一下威廉姆,这事儿就算完了。”
杰拉德所说的,无疑是最平和的策略。
平和,未必代表着错,但在罗伊眼里,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罗伊瞥了眼仍显示在视野里的“斗殴”,敲了敲脑壳,竟是有些享受:“你知道吗,杰拉德?刚刚那一瞬间,他们十几个人的脸,已经全部记在我的脑子里了。”
他微微摆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你难道要!?”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杰拉德缓缓睁大双眼,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才13岁的少年。
罗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并非是他所想象的滔天愤怒,而是凝如实质的,对于某种事物的渴望。
就好象,他能从复仇中获得到什么东西一样。
但杰拉德也明白,复仇不过是一种宣泄的举动,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怎么可能得到实质性的好处?
他伸出手,下意识又缩了回去。
只是因为他突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劝动这个少年。
……
夜间的索拉姆酒馆,内部燃着动物油脂烧的油灯,橘黄色的光芒从大开的窗户里透出来。
浓重而刺鼻的烟味因油脂的燃烧在酒馆里蔓延,要不是每个挂在墙上的油灯附近就有一个通风口,整个酒馆早已成了臭气的聚集地。
皮克恨恨地放下大号木杯,里头的浑浊麦芽酒晃了晃,金黄色的酒液沿着杯壁徐徐滑落。
他当然不可能自己买酒,这是别人请他的。
皮克没什么能耐,唯一会的一手,就是吹牛和讲故事。
他讲的故事逻辑混乱,他吹的牛不打草稿,一戳就破,然而在场听他故事的都是醉鬼,谁会管什么逻辑?
只要让他们开心,麦芽酒管够!
这不,皮克又在吹牛了。
“哎呀,今天可不得了。”酒鬼抿了口酒液,微微低眉,脸上浮现出神秘的表情,“本来好好的一桩生意,至少能拿到两枚银币的,结果就这么被搅黄了。”
“发生什么事了,皮克?”在场的老醉鬼中有一个是捧眼,笑着问道。
“那个铁匠铺的学徒,叫什么来着?对对,威尔逊,说是一个13岁小孩身上揣着二十枚银币,是从老约翰那里得来的。他还说,那小孩拿银币是耍了花招,本应该是他拿的,要我们帮忙抢过来呢!”
“嘿,又乱说话了,老约翰怎么可能给一个小孩二十枚银币,给他的儿子还差不多。”
“就是就是,那可是二十枚,能买……”一个醉鬼停下来,掰扯着手指头书着,“反正,很多很多麦芽酒!”
皮克打断道:“你们不信,我刚开始也是不信的,就堵在他家门口,结果呢?老约翰他儿子跳出来了!他儿子不仅跳出来,还拿着把铁剑,说要砍我们!”
“没了?”
“当然没了!看到铁剑,我难道还傻乎乎站在那里不成?当然是跑回来了!”
“切,没劲儿。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和老约翰的儿子大打出手呢。”
“是啊是啊,皮克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不吹牛了?”一名醉鬼手臂搭在皮克肩上,呼呼吐出呛人的酒气。
就在他们打趣着皮克的时候,吱呀一声,木门合页摩擦发出滞涩的声响,一股冷风窜了进来。
“妈的,这门多久没修过了,风都能把它吹开。”皮克咒骂一声,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想去关门,脸色更差。
“奶的,又要我去。”皮克一口饮尽杯里的麦芽酒,嘴角挂着晶莹的泡沫,如一头行尸般站起了身,身体在油灯的火光下摇晃。
“咦?”
从地面的阴影来看,门口似乎有人,油灯的火光不停闪动,那人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随着火焰的颤动不住摇晃。
什么人啊,开了门也不进来,站在门口傻愣着干嘛?
皮克走到门口,径直探出头,刚想骂上两句,嘴巴就好象被针缝上,霎时闭成一条线。
门外的人,只有一米五上下。
他刚借着光看清楚人影,一道劲如疾风的拳头,在他眼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