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收获吗？”四人踏入老约翰的专属锻造室，老约翰将罗伊和杰拉德共同锻造的那把铁剑稳稳置于工作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霍尔海姆与奇卡斯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不确定老约翰这没头没尾的问题是在问谁。
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是，那个素来眼高于顶、视他人为路边野史的杰拉德，竟主动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沉声道：“有。”
“他……他吃什么了？””奇卡斯忍不住扯了扯霍恩海姆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罗伊他……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锻打技艺已经在我之上。”杰拉德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不知情的二人惊讶之至，而老约翰仿佛早有预料，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
“还有吗？”
杰拉德的目光复杂地掠过桌上的铁剑：“那张设计图，最初是我按制式长剑画的骨架，是罗伊做出了关键的改进，才使得最终的成品上升了一个档次。”
“等等，你是说，那把铁剑是这个孩子设计的？！”
霍尔海姆和奇卡斯已经完全傻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身旁的小个子。
一米五出头的身高，13岁的年龄，不论是对比体型还是阅历，这无疑就是个小孩子！
杰拉德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就是帮老约翰打打最简单的下手。
“我只是在原有的设计上做出了改进，最多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我平地起高楼可做不到。”罗伊谦虚地说道。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杰拉德自惭地摇头，他觉得，自己离“巨人”二字相去甚远。
老约翰满意中甚至带了些惊异，谁知道罗伊在锻造过程里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才让杰拉德这么一副被磨平了棱角的样子。
接着，老约翰示意罗伊上前，让他详细讲解这张改进设计图中的细节和思路。
一开始，罗伊只是照着真视之眼给出的建议进行改进，并不完全理解其深意，但经过三天的亲身实践，还有杰拉德在设计图上的标注，他讲的条理清淅，逻辑分明。
“……我的知识储备还不够丰富，暂时只能讲解到这种程度。”
末了，罗伊略带歉意地补充上一句。
锻造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老约翰、霍尔海姆、奇卡斯三人竟都微微低着头，仿佛还在消化罗伊刚才讲述的内容。
他们的阅历之丰富，几乎就是一个人形铁匠图书馆，想到的反而更多。
罗伊的点拨就象是一撮细小的火花，瞬间引燃了整座图书馆的书籍，令他们灵感爆发。
匆匆将几缕灵光记下后，老约翰重新抓起铁剑，感受着其匀称的重量和摄人的锋芒。
“真是难得的好剑啊。”
“确实。”霍尔海姆回过神来，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虽然不足以支撑真正骑士的战斗，但把他售卖给骑士侍从，绝对够格。”
“这把剑……”老约翰沉吟着，目光在杰拉德和罗伊之间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罗伊身上，做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不卖。”
“不卖！？”除了老约翰以外的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他们都知道一把精良的铁剑在市场的售价。
如果说四个铜币能买下一磅的黑面包，那一把普通的铁剑，在行家手里能被卖出20-30银，相当于2000-3000个铜币，而象老约翰手里这样精良的铁剑，甚至能卖到50银。
一家三口，每月吃黑面包配上少量的辅食，一个月的消耗也才3银左右，50银无疑是一笔巨款。
况且，碰到不缺钱的主儿，再抬高一半的价格问题不大。
霍恩海姆和奇卡斯家里都并不富裕，他们度过一般学徒期后，靠着在老约翰手底下做些普通的铁具，老约翰付给他们工钱，才让家里没有反对他们继续铁匠这门行当。
现如今，听到这种数额，连心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既然不卖，难道是要……挂起来当招牌？”
老约翰仍旧摇头。
他的视线转向杰拉德：“杰拉德，你时常去墓地那边，跟那些想成为骑士的少年们练剑，我都知道。”
这点，就算杰拉德有意隐瞒行踪，也会被很快发觉，老约翰的人脉又遍布兰溪镇各处，知道杰拉德去过哪里，并不奇怪。
“还有罗伊。”他转向这个令他无数次感到惊奇的孩子，“上次你说要研究锁具的那天，跟着杰拉德去那边了，我也知道。”
闻言，罗伊脸上不由浮现尴尬之色。
“你们的心都不在铁砧和炉火上，所以我放任你们，想着二十多天后的领主征召一到，你们就会亲眼见识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然后就会安心地回来做事。”
“但是，想必杰拉德也发现了……”
说着，老约翰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抓住罗伊的手腕，撩起了他手上的袖子。
瞬间，那与少年纤细骨架极不相称的虬结肌肉，清淅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罗伊下意识用力一挣，老约翰稳如泰山的手臂竟是微微一晃，有些压制不住。。
“我注意到了。”杰拉德默默地点头，在锻打过程中他就发现，罗伊的力道分明比他大的多，还能完美地配合他，优秀地掌握着节奏。
而且，他的力量并非一蹴而就，好象是每隔一天，都会有一定的增长。
这样的恐怖成长性，令杰拉德心惊不已。
罗伊的锻造技艺是强不假，但真正浇灭他气焰的原因，并非是这个。
而是他察觉到，在力量方面，他已经比不上罗伊！
这也即是说，只要罗伊参与征召，再加之德洛克，有这两人在前，他将毫无希望。
他已经十六岁了，这次征召不过，便不会有下次。
通过征召的少年再经历一系列测试，满足了前置条件后，将被领主赐予其家族的秘传呼吸法，之后凭借这呼吸法，逐步提升体质和力量。
有天赋者，触摸到呼吸法的顶峰后，在生死关头，凝聚生命种子，正式踏入骑士。
修炼呼吸法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十六岁之后，效率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何征召限龄十六岁以下的原因。
“我有一种预感，”老约翰放下罗伊的手臂，语气无比笃定，这是他多年阅历沉淀下来的自信，“罗伊，你将会通过这次征召，被送往领主的庄园。”
“你会……成为骑士侍从。”
“骑士啊。”霍恩海姆和奇卡斯口中念叨着这个对他们略显陌生的词汇。
每个男孩自小都会有一个骑士梦，或被家庭的因素击碎，或因自身的天赋夭折，他们都梦想过展翅翱翔，最终却是不了了之。
尽管他们不了解骑士，但并不防碍他们理解老约翰这席话的意图。
老约翰指尖轻轻抚过铁剑的锋锐之处，看向罗伊：“你现在……连一把象样的木剑都没有吧？”
罗伊的心脏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老约翰。
“这把你自己参与锻造，甚至可以说因你而生的剑，”老约翰将铁剑郑重地递向罗伊，“想要吗？”
“想！”罗伊不假思索地答道！
老约翰看着少年眼中迸发的光芒，嘴角微勾：“我会亲自给你配一副合身的剑鞘……不过，你记住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沉重，“铁剑一旦出鞘，必定是要见血的。”
其馀三人傻愣愣地听着老约翰决定了铁剑的归属，脑中还在嗡嗡作响。
这可是五十银啊！
就这么……送人了？
最后，霍尔海姆和奇卡斯压下心中的震撼，向老约翰提出请求，希望能再留几天，好好整理消化刚才从罗伊讲解中得到的灵感。
老约翰欣然应允。
他扫视了下意气风发的罗伊和有些丧气的杰拉德。
声音低沉。
“你们两个，都别愣着了！”
“过来！帮我处理领主的那批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