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是拖着身子来到铁匠铺的。
身体的伤痕能被那座雕像治愈,精神的疲惫却永久保留了下来。
从教堂回来后,他的身体感到极度兴奋,那股流入身躯的热流似乎还有着兴奋剂的作用,令他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觉。
然后,天彻底亮了。
虽然他请了假,还是强撑着去往了铁匠铺。毕竟,能学到免费的东西,中午还能蹭上一顿饭,何乐而不为呢?
不知为何,今天老约翰格外神采奕奕,重重地拍掌道:
“伙计们,都精神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闻言,一些在铁匠铺里待久了的学徒们直起身来,面露恍然。
“又到了这个日子。”
“两个月一次的考核。”
他们兴奋地搓着手。老约翰为了测试学徒的水平,每隔两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学徒考核,而考核的前几名,将会得到金钱的奖励。
一旦得胜的次数多了,就能把学费给赚回来,甚至多出来的还能补贴家用,这也算是老约翰手底下学徒的福利了。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罗伊原本还因睡眠不足打着哈欠,顿时转换成庄重的表情。
实不相瞒,他家里就剩几个铜子儿了,等到从上一个雇主那得来的黑面包吃完,就得考虑赚钱的事情,如果实在赚不到钱,最后的手段就是来蹭老约翰家的饭,或者去求助卡尔神父。当然,不到危急关头,他肯定不会做这种厚脸皮的行为。
“这个考核倒是不错,虽然也是从老约翰那拿钱,却是正规的途径。不过,以我刚来几天的水平,恐怕很难拿到前几名吧。”
随即,老约翰宣布道:“鉴于你们的水平不同,这次测试,分为两个组别。一个是新人组,只需要提交一块锤炼好的粗胚即可,最终的评定只看质量。另一个是学徒组,两个人组成一队,提交一把你们锻造好的武器,类型不限,用时需要在五天以内。”
“新人组前三名的奖励分别是三十铜、二十铜、十铜,学徒组则是十银、五银、三银。”
没人有异议,毕竟学徒组是两个人,而且需要的锻造技能比新人组强得多,理当奖励更丰厚。
罗伊微微咂舌。
听那些人说,考核两个月举办一次,那老约翰每两个月在这方面就要支出近二十银,只能说在这种资源匮乏的年代,铁匠铺还真是赚钱。
“锤炼出粗胚吗?我或许能够胜任。”他之前用来练习的训练铁锭,掺杂了碳等诸多杂质,这次的考核内容,要使用的是铁锭,硬度更高,对他而言是个全新的挑战。
“皮克,我们组队吧。”
“霍尔……”
另一边的学徒组,一些学徒纷纷找到他们熟悉的老资历进行组队,这样就算他们这边学艺不精,另外一边还可以弥补。
除了杰拉德,还有些人甚至在这做了三年以上的学徒,被认为是最粗的大腿。
不过,大多数学徒在考核前就已经创建了坚定的统一战线,别名固定组队,因此,组队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最终,只有一名学徒没有受到其他人的青睐,孤身一人。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锻造台,似乎是想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完成这次考核。
见到此景,老约翰和罗伊双双皱起眉头。
那个被孤立的学徒,正是杰拉德。
他身为两年半的学徒,技艺精湛,就算比不上那些老人,也该有人找他组队才是,但似乎是由于过分孤高的性格,竟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差评。
“真是可怜啊,杰拉德……”罗伊回到自己的位置,突发奇想。
“等等,如果我完成了新人组这边的考核,能否添加学徒组呢?规则只说明学徒组需要两个人组队,但并没有说新人不能参与。”
“要是我和杰拉德组队,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说不定就能分到一点最终的奖励……”
“得到奖励还能提升锻造技术,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此,罗伊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
“都给我瞧好了!”
老约翰来到新人组,亲自传授着锻造技艺,看着少年们专注的神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尤其是罗伊,那双眼睛专注得好似要从眼框里跳出来。
而后,他用铁钳从熔炼炉中夹出一块铁锭,放上铁砧。
“捶打的时候,要注意频率,力度,还有位置!”他取过铁锤,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铁锭在他手底下不断延展、变化,转瞬间成为足可用来打造武器的粗胚。
“只要象我这么做,不到三十分钟就能拿到三十枚铜币。怎么样,简单吧?”
观看演示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以老约翰的手艺,这块铁锭在他们之间拿到第一绰绰有馀,关键是,谁能完美复刻老约翰的手艺?
就象刚刚的演示,老约翰敲打速度飞快,只有少数学徒边看边点头,其馀少年眼中则是写满了困惑。
他是怎么做到,敲击速度又快,铁锭表面工整而无裂痕的?
“怎么?这种基础我已经讲过多遍了,难道还要我再给你们细致分析一次?”老约翰眉头挑起,故作阴沉。
“不用,不用……”少年们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地回到自己的锻造台。要是提出疑问,免不了又会被老约翰数落一通。
“厉害……”罗伊心中暗叹,老约翰的随手演示,动作标准度便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这就是老铁匠的从容吗?
他排队等侯前面的学徒拿到铁锭,到自己的时候,却只剩最大的一块。
众所周知,大块的铁锭更容易敲裂。
“正合我意。”大块铁锭的难度虽高,但在这样的考核里,或许反而是正解。
敲打,回炉,敲打,回炉。
大号的铁锭冷却速度也极快,逼得罗伊不得不重复这个过程。
一些人早在十几分钟前便提交了一块粗胚,有的被老约翰骂得狗血淋头,只有极少数得到了“勉强及格”的评价,但从他的语气来看,明显不甚满意。
“滚出去!以后别说是我约翰的徒弟!”
有一位学徒直接被逼着卷铺盖走人,他腾的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请求。
“我父亲变卖了家里的田地才把我送到这里,要是被赶回去了,我……我该怎么活啊!”
“求求您,约翰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然而,不论他如何请求,老约翰始终心如铁石。
“滚出去,我不想再说下一次。”
学徒们纷纷咽了下口水,庆幸被扫地出门的不是自己。
没通过考核竟然还有几率被送回家,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随着时间过去,因为另一边的学徒组还在商量图纸,偌大的铁匠铺内,居然只剩下一道敲打声。
听起来清脆异常。
砰!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