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游出蛇巢,才发现这巢穴竟然像鸟巢一样建造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暂时脱离了危险,她现在有点茫然,不知该向何处进发,便顺着树干开始向上爬,想要看看这棵树到底是有多高。
但这树实在是庞大非凡,枝桠伸展得十足肆意,华冠如盖,绿云扰扰,说是遮天蔽日一点也不夸张,只有些许的天光能透过树叶投射下来,带来一点点暖意。她拼尽全力地向上爬,却根本到不了树的顶端,只能大致判断出距离地面很远的蛇巢仅仅处在树的中部。
她又低下头从缝隙中寻找蛇巢,却只能窥见一点干枯的树枝,不仔细看根本一点都发现不了。由此可见,这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隐藏地点,除非正面相撞,否则很难找到这些小蛇的栖身之所。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既然要爬到树顶那么难,那就不爬了。
肚子里很饱,但身体有点冷冷的,或许应该找一个暖和安全的地方边晒太阳边消化。困倦不知不觉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想。
于是她开始顺着伸展的树干往其它树上爬,试图找到一个没那么明显但又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幸亏这片森林里的树非常密集,她不必下树到地面上去,就能如同过桥一样,通过交错的枝干轻松前往另一棵树。
运气还不错,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搜寻,她就在一株树的向阳面上找到了一颗黑色的菌类。它垂直生长在树干上,恰好处在枝干不能完全遮蔽的夹角上,巨大而平坦,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小平台。
菌类的体感带点弹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甚至因为体色相近,还能完美隐藏住自己的身型。她左看右看,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地方了,便舒服地蜷成一团,将脑袋埋在尾尖下面,准备在这里好好歇上一觉。
但非常遗憾,她其实并不敢睡太熟,毕竟这到底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自己又细细短短十分弱小,要真是遇到什么敌人,不连滚带爬地跑的话,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这一觉睡得,真是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的。
虽然这一觉睡得十分警觉,但毕竟也是休息,等她被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时,精神已经好多了。
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头都不敢大幅度地抬起,只是慢慢地、静悄悄地转了个方向,直面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她斜上方不远处,有一只毛色暗红的松鼠正在用爪子飞快地掏著树皮,碎屑四处乱溅。随着树皮被逐层刨开,一个黝黑的洞口逐渐被暴露出来。
怪不得她最初探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以为只是树上一个普通的凹陷,原来是被这只松鼠用这种方式隐藏起来了。不得不说,树洞表层树皮的排布真是十分具有迷惑性,跟原生的简直相差无几,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松鼠见洞口位置足够,便停止了刨坑,开始从身前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往外掏果子,挨个挨个扔进洞里,一边扔还一边机警地左顾右盼,蓬松的大尾巴在树上扫来扫去,长而尖的耳廓不断颤动、旋转。
她看了又看,才确定那个袋子就是它腹部上的一块皮,弹性极佳,大时几乎能装下半个本体,不需要时又能完全贴合在身体上,看上去非常方便。
真是勤劳勇敢的小松鼠啊。不过不好意思,你的囤粮我笑纳了,你的秘密基地我笑纳了,你我也笑纳了!
松鼠倒完袋子里的果子,并没有再度遮掩洞口,只是灵巧地跃开几步,目标明确地奔回了树下。见状,她心下暗忖,这松鼠恐怕是去继续搬运自己的存粮了。
于是,她顺着树干迅速钻到了树洞里,准备就地埋伏,打它个出其不意。
进去以后她才发现,这个洞还真不小,光只能斜斜地打进来一簇,照亮一小片地方。洞里最上面铺着一大堆蓬松的绒毛,形态各异,气味混杂,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都散发著强大的气息,让她有点疑惑。
很显然,她不会知道这正是这种松鼠——本名应该叫五灵鼠的御敌方法之一。它们喜爱搜集强大掠食者的毛发,将其精心装点在洞穴之中,用以迷惑震慑那些依靠气息判断对手强弱程度的闯入者。
不过,这一套对她不起什么作用,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继续往底下钻。
绒毛底下是许许多多硬壳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想顺着缝隙往下探,但根本挪不动这么多沉重的果子,只能大概判断出这个树洞应当很深。
她愉快地游动巡视了两圈,尾尖不住拍打着这些坚果:哎呀呀,这真是邻居囤粮我靠抢,邻居就是我粮仓啊!
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意识到苦主马上要到家了,于是迅速躲进了绒毛堆里。不得不说这真是天选埋伏之地,既方便遮蔽视线还能隐藏气味。
果然,这位大自然的搬运工又跳回了原本的位置,开始继续勤勤恳恳地运送粮食,浑然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她埋藏在绒毛中细短的身子盘成了紧紧一团,蛇颈微微昂起,金色的眼睛静静盯着警惕的松鼠,时刻蓄势待发准备着猎杀。
很好,它又开始左顾右盼了,即使摆头的动作非常迅速,但脖颈处仍会露出破绽。
她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一刻选择进攻,全身的肌肉霎时绷紧,爆发出强劲的冲力,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迅猛又精准地射中了这只松鼠的要害。
牙齿一咬到皮毛,第一反应就是深深地往里扎,同时为了压制,身体也紧紧缠绕住猎物的脖子。
等到牙尖彻底埋入猎物体内,从一出生就开始待命的毒腺终于苏醒,泵出致命毒液,通过中空的蛇牙注入敌人的身体之中,让毒素快速进入血液流向全身。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其之快,只在须臾之间。还在从自己的袋子里往外掏坚果的松鼠,感觉自己脖子一沉,想要低头去看,但视线莫名变得模糊不已,怎么也呼吸不上来,于是软软地滚进了树洞里,魂归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