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浑身黏糊糊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是在哪里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狭窄黑暗的水牢里,四周充斥着不知名的粘液,只有光似乎从头顶透了进来,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出红色。
憋闷,难受,更难以忍受的是汹涌的饥饿她开始努力挣扎,生疏地操纵著自己的身体,试图打破这方牢笼逃出生天。
但这显然很难,因为她的躯体虚弱无力,根本使不上劲,浑身还附着著粘液,即使努力挣动,也只能一下一下地在似乎牢不可摧的墙壁上打滑。
她开始停止盲目的扭动,调整呼吸积蓄力量。当她冷静下来,就能听到“牢房”外正传来细微的动静。
咔嚓咔嚓,像是有谁在嚼雪饼不对,什么是雪饼?似乎是有点熟悉但实际又完全陌生的概念。
然后是树枝被碾过时发出的脆响,以及身体拂过叶片时微微的摩擦声,好像有谁在悄悄地往她这边移动。
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她立刻戒备起来,下意识将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紧紧盯着头顶,时刻准备着反击来者。
“咔嚓咔嚓”,她看到头顶的牢房被两颗细细的钉子咬出了两个小洞,然后洞被逐渐扩大,慢慢透进了天光。她心中既紧张又窃喜,暗暗把身体团得更紧,只等著洞被凿出来之后便一举弹射出去。
下一秒,盖子果然被掀开了。她猛然一扑,腾地从牢房中跃出,正好和那不知名的入侵者撞成一团,各自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一下可真是不轻,她被撞得晕头转向地躺在地上,等稍稍缓过劲来便立马爬起身,进入戒备姿态。
此时,她才看清这位入侵者竟然是一条小黑蛇。
这蛇的鳞片漆黑如墨,头顶有三条骨质纵棱凸起,如同铠甲一般,渐渐隐没到身体下段。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竖瞳同样锁定着她,信子不定地游移,尾尖急躁地把地面拍得啪啪作响,似乎是在谨慎地评估是否有必要同她进行一战。
或许是那强有力的一撞让它心有余悸,也有可能是她毫不胆怯的对峙让它明白对面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它犹豫再三,终究是放弃了,调转蛇头向另一枚蛋游去。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的紧要危机解决了,才有心情观察起周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似乎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蛇巢当中,触目尽是干燥的树枝枯叶,周围分布着数不清的淡青色蛇卵,有的还未破壳,有的已经孵化出了小蛇,正在如同那位轻轻敲开她房门的不速之客一般,在巢穴当中四处游动。
她观察著观察著,终于知道它们在干嘛了。
——在捕食鲜嫩多汁的兄弟姊妹们。
那些先孵化出的小黑蛇,会像嗑瓜子一样嗑开蛇卵的上半部分,然后拖出里面暂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弟弟妹妹,和著还未被吸收的蛋清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她把自己的尾尖拖到眼前仔细观察,不得不承认自己与这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小蛇们应该是不折不扣的同类。很奇怪的是,她看见这一幕完全没有被勾起食欲,只有彻头彻尾的茫然无措和无所适从。
但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大家一出生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享用起了兄弟姐妹自助餐,因为饿,非常饿,饿得烧心,饿得令蛇发狂。
此时此刻,想必只有同类才是真正的上佳补品,获取便捷,汤鲜味美,营养丰富,大补!但她莫名的完全不想吃,甚至可以说是光想到就非常抗拒。
于是,才出生没多久她就被饿得头昏眼花,上半身都直不起来了,正好倚上了身旁自己出生的蛋壳。
惊喜,闻起来好香。她默默从边缘处啃了一口,口感酥脆,厚薄适中,甚至尝起来有股淡淡的咸鲜味,出乎意料地非常不错呢,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壳里听到连绵不绝的咔嚓声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啃完了一整只蛋壳,连剩下的蛋清都用蛇信子细细地嗦喽干净了。
胃里有了存货舒服多了,终于没有那种饿到发疯的感觉了,只是仍然没饱,还很灵性地长鸣了一声,催促她继续寻找新的食物。
她猥琐地观察了一圈,正在活动的姊妹们还在酣畅淋漓地享用着自助兄弟,蛋壳暂时没蛇管,被留在了原地。于是,她一边观察著战况,一边沉浸式开炫起了满场的蛋壳。
随着食物的大量摄入,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复苏了一样,思考速度显著提升了起来。
很显然,这些蛇——包括她自己的胃口真是大得出奇、好得出奇,这些蛋壳被剩下绝不是因为未被纳入食谱,而是要等所有未被孵化的小蛇被吃完才会被食用,这是蛇群的第二波食物。
或许先吃小蛇就是为了节约出时间来尽可能地先减少竞争对手吧。如果是这样,吃完第一茬和第二茬有可能并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结局,接下来还会有更加残酷的厮杀。
啊,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她一边机械式地啃啃啃嚼嚼嚼,一边思考着,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要在蛋壳也被吃完之前麻溜地跑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损耗。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到场上只有些许蛋壳碎屑之时,有些口味被养刁了的蛇对此表示不屑一顾,悍然向身体还算健壮的同类发起了进攻。
毫无疑问,它们是天生的掠食者,蛇牙虽然短小但已初见锋锐,缠绞虽然力弱但亦竭尽所能,招式虽然稚嫩却是招招见血。这才算得上是一场真正的搏斗,比之前单方面的屠杀更加血腥,更加凶猛,更加能见它们的本性。
周围本来在围观的小蛇似乎都被激发出了凶性,个个昂首摆尾,发出低沉危险的嘶嘶声,眼神一旦对上就是捉对厮杀,抵命相搏。
还好此时她已经吃了个肚圆,远远躲到了蛇巢边缘地带,静观场中发展。不过,已经有眼神不善的同类看向她这边了,似乎是也想尝尝她的咸淡。
好戏诚可贵,小命价更高,走也!她将身一扭,反顺着蛇巢旁一根斜逸横出的枝条施施然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