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丰田轿车轰鸣着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地烟尘和一群面面相觑的铁路公安。
仓库门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就没了,变得很尴尬。
老孙和小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们看向张越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同情。
庞国庆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张越,又看了看被张越用手铐锁在一起,同样一脸呆滞的日本死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赢了。
用一种近乎胡搅蛮缠的方式,赢了和市局的这场博弈。
但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咔哒。”
张越晃了晃手上的铐子,声音很刺耳。
“处长,现在怎么办?”
他一脸无辜的问道。
“怎么办?你这小子,还好意思问!”
庞国庆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张越的鼻子咆哮道:
“你他妈还问我怎么办?!张越!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开膛破肚,把那把破钥匙给取出来?!”
“吞钥匙!亏你想得出来!你当这是什么?街头耍猴吗!”
“我们是警察!是国家暴力机关!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庞国庆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张越一脸。
张越没躲,也没擦。
老孙和小刘缩着脖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那个被铐着的日本死士嘴角抽了抽,眼神很迷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经历过严酷的训练,想过各种被捕后遭受拷打的场面。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审讯官铐在一起,看对方因为怎么把钥匙拉出来这事被上司指着鼻子骂。
这事他想不明白。
“处长,您先消消气。”等庞国庆骂得差不多了,张越才慢悠悠的开口,“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你还敢跟我讲道理?”庞国庆指着他的肚子,“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你跟他铐一辈子吧?还是说,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给你挂个外科急诊?”
“不用那么麻烦。”
张越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小刘。
“小刘,咱们处里卫生室的药箱里,应该有那个……就是那种吃了能让人拉肚子的药吧?叫什么来着……”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
“越……越哥,你是说……果导片?”
“对对对,就是那个!”张越一拍大腿,“给我来两片,不,来四片!加大剂量,力求速战速决!”
“噗——”
老孙实在是没憋住,一口笑了出来。
庞国庆的脸气得发紫。
他死死瞪着张越,感觉自己快被气炸了。
用泻药,把钥匙拉出来。
这种解决办法,恐怕在中国警察史上从没有过。
“胡闹!简直是胡闹!”庞国庆气得来回踱步,“传出去,我们铁路公安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处长,脸面是小,正事是大。”张越说道,“现在把人犯解开,才能继续审讯。再说,您不觉得……这也是一种审讯技巧吗?”
张越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那个日本死士。
“让他亲眼看看我们为了办案有多不拘一格、奋不顾身。这能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这番歪理,把庞国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张越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拿!”
……
十分钟后。
张越就着凉水,面不改色的吞下了四片白色的药片。
仓库里又是一阵等待。
所有人都没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张越的肚子。
包括那个日本死士。
他看着张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这个对手,不按套路出牌。
他根本不是警察,他是个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张越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也渐渐白了。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淅的肠鸣声在仓库里响了起来。
来了!
老孙和小刘精神一振。
庞国庆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捏住了鼻子。
张越深吸一口气,疼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犯,又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那个简陋的蹲坑厕所。
“老孙,准备好盆和水。”
说完,他拽着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日本死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仓库的角落。
接下来的五分钟,仓库里的人都在忍受着角落传来的声音和气味。
一阵阵“呲呲……哗啦啦……”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还伴随着张越压抑的闷哼,和日本死士干呕的声音。
庞国庆的脸已经绿了。
他从警二十年,从没碰上过这么离谱恶心的场面。
终于,角落里传来张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成了!”
紧接着,是老孙拎着水桶冲过去的声音,和哗哗的冲水声。
没一会儿,老孙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从盆里拈起了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上面还沾着东西。
他把它递到庞国庆面前,脸上是一种想吐又想笑的扭曲表情。
“处长,找到了。”
庞国庆看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钥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最终还是没敢去接。
“咔哒。”
手铐被打开了。
张越扶着墙,脸色苍白的走了回来,双腿还有些打颤。
那个日本死士则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还在不停的干呕。
庞国庆看着眼前这烂摊子,走到老孙面前,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说道:
“老孙,你带小刘,把这个人犯,还有那两个,立刻给我押到总局在东海的秘密看守所!严加看管!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也不准接触他们!”
“是!”
“然后,”庞国庆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越,眼神很复杂,“你,张越,给我滚回宿舍去!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把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你干的所有混帐事,给我一字不落的写清楚!”
“在我没让你出来之前,你就给我在宿舍里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我得向总局的唐局长,亲自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