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但不是预想中的爆炸。
更象一个巨大的闪光灯在站台上被引爆。
刺眼的白光让眼前一片空白,接着是轰鸣和浓烟。
这不是炸弹,是震爆弹。
张越扑倒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象其他人一样趴在地上,而是在翻滚中强忍着光,从柱子后探出身子。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盯住了那个开枪灭口的领头工人。
混乱中,那人没跑,从地上爬起来,又从脚踝处拔出一把匕首,冲向了两个已经被制服的同伙。
他要灭口。
“砰!”
张越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那人持刀的右臂。
那人闷哼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血洞,又猛的抬头看向烟雾中开枪的身影。
他的计划,再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破坏了。
“控制住他!”
张越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让晕头转向的警察们立刻有了目标。
老孙和小刘最先反应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扑上去,将受伤的凶手按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搜走了他身上藏的武器。
烟雾散去。
站台上一片狼借。
那口所谓的“货箱”,只剩下一堆燃烧过的废铁和电线。
“信鸽”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四名“衔尾蛇”组织的成员,全部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庞国庆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发蒙的脑袋,快步走到张越身边。
他看着眼前的残局,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的布置落空,只抓到几个小角色。对方用一场假交易,耍了所有人。
“张越……”庞国庆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
“我们还没输。”
张越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那个被老孙按住的领头凶手身上。
“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没输。”
……
凌晨四点,铁路公安处的临时指挥部,一间废弃仓库里。
气氛很凝重。
那个领头的凶手被绑在椅子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
他一言不发,闭着眼睛,象是在等死。
庞国庆坐在他对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仓库里烟雾缭绕。
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一无所获。
“处长,电话。”
小刘拿着一个军用步话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是市局的领导。”
庞国庆的身体一僵,他接过步话机,清了清嗓子。
“我是庞国庆。”
步话机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国庆同志,你们铁路公安在东海站搞什么名堂?”
庞国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领导,我们在执行一次抓捕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需要这么大动静?我不管你们在干什么,把所有涉案人员和物证,立刻移交给我们市局处理!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可是领导,我们……”
“这是命令!”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通信。
仓库里一片沉寂。
老孙和小刘的脸色都很难看。
庞国庆握着步话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张越,象是在重新打量他。
过了许久,他象是做出了决定,把手里的烟头在桌上用力摁灭。
“好了,都别站着了。”
他站起身。
“小刘,去把周海光和另外一个犯人带出来。老孙,把桌上这些东西,帐本,照片,还有那堆破铜烂铁,全部装箱。”
“处长,我们真的要……”老孙忍不住开口。
“执行命令。”
庞国庆打断了他。
他走到张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张越,这次辛苦你了。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把人都抓住了。”
“你反应很快,避免了更大的伤亡,我会给你报功的。”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很“体谅”。
“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眼,也该累了。这样,人犯和证物我来处理,我亲自带队移交给市局。你先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我给你放三天假。”
这番话说得很周全,既肯定了功劳,又显得很关心。
但张越听懂了。
这是要把自己撇出去。
老孙和小刘也听懂了,他们焦急的看着张越,却又不敢出声。
张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庞国庆。
直到老孙和小刘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把犯人押到门口,庞国庆准备转身离开时,张越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了。
“处长,你就打算用这些东西,去跟市局交差吗?”
庞国庆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回过身,眼睛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张越没回答,走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凶手面前。
他俯下身,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日语。
“你的牌,打完了。”
那个一直像死人一样的凶手,身体猛的一震,闭着的眼睛壑然睁开,看着张越。
张越没有理会他。
他直起身,重新看向庞国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处长,你带走的,只是一个问不出话的犯人,和一堆麻烦。”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凶手。
“而真正的线索,能让你扭转局面的东西,在这里。”
“你想把他留下来?”庞国庆的脸色沉了下去,“张越,你想抗命?”
“不。”
张越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去市局,交出去的功劳,不够你抵消这次惹出的麻烦。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里,撬开他的嘴,拿到一个大案的线索。有了这个,市局就无法拒绝,甚至必须反过来请求我们协助!”
庞国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那个眼神已经变了的凶手,又看着眼前的张越。
他知道,张越又在赌。
这一次,是拿他们所有人的前途在赌。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撬开他的嘴?”庞国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张越笑了。
他走到桌边,从那堆废铁里,捡起了一块被炸得焦黑的集成电路板。
他将电路板拿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然后,他看着那个凶手,再次用日语说道: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