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
街道办事处里,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织着毛衣,语气冷淡。
张越的工具箱放在脚边。
他没走,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根,躬敬的递到窗口的小洞里。
“大姐,眈误您一分钟。我是房管所的,过来核对一下户情。”
织毛衣的动作停了。
大妈抬起眼皮,通过老花镜打量着张越这身维修工的打扮,眼神里带着怀疑。
“房管所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张越憨厚的笑着,把烟又往前递了递。
“这不是临时任务嘛。最近上面查得严,重点排查外来租户和私搭乱建的情况。您是老前辈了,肯定知道,我们干活的,就是跑腿的命。”
大妈的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接那根烟。
“哪个楼?”
“就后面那栋筒子楼,靠近巷子口的。”
“哦,七号楼啊。”大妈重新低下头去织毛衣,“那楼的户籍资料在后面档案柜里,你自己去找吧。快点啊,我还要锁门呢。”
“哎,好嘞,谢谢大姐。”
张越麻利的应着,闪身进了办事处的内屋。
一股文档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很快找到标着“七号楼”的档案柜,拉开抽屉,一沓沓手写的户籍卡片出现在眼前。
没时间一张张细看。
张越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台海鸥牌的照相机。
对着那沓卡片,他屏住呼吸,快速的按动快门。
“咔嚓。”
“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
他又找到了墙上挂着的建筑结构图,也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张越将照相机塞回工具箱底层,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大姐,我看完了,不眈误您下班了。”
“恩。”
大妈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越提着工具箱,快步离开。
……
筒子楼的巷口。
老孙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和看门的老大爷聊天。
“……要我说啊,还是你们这活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老大爷一口黄牙,羡慕的看着老孙身上的环卫制服。
老孙笑了笑,把半包烟都塞给了他。
“都是混口饭吃。大爷,跟您打听个事,这楼里,最近有没有新搬来什么人啊?我一个远房亲戚,女的,说是搬到这附近了,让我过来看看。”
老大爷接过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新搬来的?有啊。”
他压低了声音,朝楼上努了努嘴。
“三楼,东头第一家,301。半个月前刚搬来的,一个女的,带个孩子。平时不怎么出门,话也少得很。”
“哦?”老孙没露声色,“是吗?那估计就是她了。谢谢您啊大爷。”
“客气啥。”
老大爷美滋滋的把烟揣进兜里。
老孙转身,慢悠悠的拿起扫帚,朝巷子深处走去。
三人又在角落碰头。
小刘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
“越哥,孙哥,查到了吗?”
“301室。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半个月前刚搬来。”老孙说的很简单。
张越点了点头。
这和他之前对那个女人的年龄判断差不多。
“走,先离开这。”
三人很快离开巷子,找了个国营照相馆。
张越塞给老板二十块钱,让他尽快把胶卷洗出来。
半小时后,十几张还带着药水味的照片摆在他们面前。
张越一张张翻看。
户籍卡片,建筑结构图。
当他翻到其中一张卡片时,手指停住了。
“301室,户主,王秀娥,三十八岁,丧偶,带一子,六岁。工作单位:无。”
就是她。
张越的目光又落在建筑结构图上。
七号楼是苏式筒子楼,一条长走廊串起了所有住户。走廊尽头有个小平台,连着楼外的消防梯。
他看到那里,就知道不能强攻,人会从那跑掉。
“不能硬来。”张越看着地图,脑子飞快的转着。
“那怎么办?”小刘问。
“我还是维修工。”
张越笑了笑:“楼里的下水道堵了,我去通一通,很合理吧?”
老孙马上明白了。
“你想用这个身份敲开门?”
“对。”张越的眼神变了,“孙哥,你还是环卫工,去楼道里扫地,弄出点声响,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开。”
“小刘,你守在楼下,盯住消防梯。她要是跳下来,一定给我拦住。”
“是。”小刘的脸有些红。
“越哥,那你呢?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放心。”张越拍了拍自己的工具箱,“我带了家伙。”
接着,三人又回到了七号楼下。
天黑了,筒子楼里亮起了灯。
老孙拿着扫帚,走进了三楼的楼道。
很快,楼道里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扫地声,还伴随着他故意弄出的咳嗽声。
小刘绕到了楼后,消失在黑暗里。
张越深吸一口气,提着工具箱,踏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声音。
三楼。
昏暗的灯泡下,老孙正在卖力的扫地,将一些垃圾扫到301室的门口。
张越对他点点头,直接走到301的门前。
木门很旧,门板上有些划痕。
他抬起手。
“咚,咚咚。”
他没说话,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里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剔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谁啊?”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街道的,查水表。”
张越压着嗓子,语气很不耐烦。
“楼下说你们这楼的总阀门有点漏水,我过来挨家挨户检查一下。”
门里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
“我们家水表好好的,不用查。”女人的声音有点紧张。
“大姐,这是统一检查。”
张越加重了语气,同时用手里的扳手,敲了敲旁边的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赶紧开门,我检查完还要去下一家呢!”
他的语气很冲。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
张越能听到里面孩子很轻的哭闹声。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女人那张普通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警剔的看着他。
“快点,孩子睡了。”
“知道了。”
张越侧身挤了进去,同时把工具箱挡在身前。
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眼角的馀光猛的一跳。
屋里不止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背对门口,蹲在地上,好象在收拾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看到男人暴露了,脸色大变。
她没喊叫,也没去关门。这个举动让张越没料到。她反而一把将门彻底推开,同时大喊了一声:
“抢劫啊!”
这一声喊叫,划破了筒子楼的安静。
同时,那个背对门的男人猛地转过身。
他的手里没有枪。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用胶带捆得很结实,上面连着几根颜色不同的电线。
一个闹钟被绑在上面,滴答作响。
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跳动。
00:05
00:04
张越的瞳孔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