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庆的话,象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抓获杜远航等人的喜悦。
樱花国经济友好代表团的随行秘书。
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别说抓人,就是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都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处长,这件事,交给我吧。”
张越开口了,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庞国庆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你怎么搞?这可不是在工厂里抓两个蟊贼,这涉及到外事纪律!”
“我知道。”
张越的表情很平静。
他知道庞国庆在担心什么。
动了这个秘书,一旦处理不好,别说他张越,就连庞国庆这个处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我们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去接触他。”
张越的计划,在看到那份协查通报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不用警察的身份?那用什么身份?”
老孙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觉得张越的想法太大胆了。
张越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
“‘衔尾蛇’派他来,不是来旅游的。杜远航和黑豹被抓,图纸被我们截胡,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潜伏在代表团里,一定是为了想办法和本地的残馀势力接头,或者,是来执行灭口任务的。”
“明天代表团就要到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张越转过身,看着庞国庆。
“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安保最严密的局域之外,找一个最混乱、最不起眼的地方,完成接头。”
“还有什么地方,比火车站广场更合适呢?”
庞国庆的眼神一动,他明白了张越的意思。
“你想在火车站布控?”
“不。”张越摇了摇头,“布控的目标太明显了。他既然是专业的特工,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满广场的‘游客’,在他眼里可能就跟穿着制服的警察没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庞国庆和老孙都愣住的话。
“我们要想抓住他,就不能当警察。”
“我们要变成,火车站广场上,最常见的那种人。”
庞国庆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看着张越,象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是说……”
“没错。”
张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荒诞的笑容。
“倒爷。”
“我们要扮成倒爷,去火车站卖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老孙的表情象是吞了一只苍蝇。
警察去扮倒爷?这算什么事?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庞国庆在短暂的震惊后,却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张越的逻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样的,最能融入环境的伪装,就是成为环境本身。
“太胡闹了!”老孙还是觉得不妥,“我们是警察,怎么能……”
“老孙。”张越打断了他,“这不是胡闹,这叫专业。”
他看向庞国庆,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处长,这是唯一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近距离接触目标的方法。请相信我。”
庞国庆盯着张越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给你三个小时。天亮之后,我不想在火车站广场上,看到任何一个像警察的人。”
“是!”
张越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转身就走,对老孙说:“孙哥,把小刘叫上,到车站派出所的更衣室等我。”
老孙看着张越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庞国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跟着这个年轻人,迟早要把心脏病给吓出来。
……
十五分钟后。
东海火车站派出所,临时更衣室。
小刘一脸兴奋地看着张越,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张组长!又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拉电闸的功劳让他获得了处里的口头嘉奖,现在他对张越简直崇拜到了极点。
张越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古怪的老孙,然后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没错,一个比拉电闸更重要的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小刘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张越从一个柜子里,掏出两件皱巴巴的衣服,扔给了小刘。
一件是的确良的喇叭花衬衫,一件是裤腿宽得能扫地的喇叭裤。
“这是……?”小刘拿着衣服,满脸不解。
“换上。”张越命令道。
“啊?张组长,这是干什么?”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伪装侦查。目标非常狡猾,我们需要用一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身份,混入他们当中。”
张越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开始脱掉身上的警服,换上了一身类似的行头。
老孙则默默地从另一个角落,拿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换上,看上去就象个进城找活干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小刘将信将疑地换上了那身衣服,感觉浑身不自在。
“张组长,我们这到底是要伪装成什么人啊?”
张越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从一个抄没物资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破旧的军绿色挎包,然后从里面拿出几盘磁带。
是邓丽君的。
他把挎包甩给小刘,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流里流气的语调说: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张组长,我是你大哥,道上人称‘越哥’。”
他又指了指老孙。
“他,是你三叔,从乡下来投靠我们的。”
最后,他拍了拍小刘的胸膛。
“你,是刚跟着我混饭吃的小弟。记住了,待会儿出去,别站那么直,要驼着背,眼神要飘忽,看到穿制服的要躲,听明白了吗?”
小刘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白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好,出发!”
张越手一挥,率先走出了更衣室。
三人穿过空荡的站台,来到了火车站前的广场。
此时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南来北往的旅客,推着鸡公交的菜农,还有一些眼神活泛、四处游荡的年轻人。
整个广场乱哄哄的,充满了生机与混乱。
张越找了个靠近出站口,视野又好的花坛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上,双腿架在花坛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孙则蹲在一旁,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旱烟,默默地卷着。
只有小刘,还象个木桩子一样笔直地站着,眼神紧张地四处扫视,活象一个便衣保安。
张越用脚碰了碰他。
“坐下!跟你说了多少遍,放松点!你这样子,隔着八百里人家就知道你是警察!”
小刘“哦”了一声,赶紧学着张越的样子坐下,但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实在不明白,抓一个国际间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他小声问:“越……越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吗?”
“等着。”张越眼睛眯着,观察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记住你的任务,把挎包打开,把磁带拿出来,有人问就说十块钱一盘。别盯着一个地方看,尤其是那些穿得好看的姑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
就在小刘感觉自己腿都快坐麻了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警车的引导下,缓缓停在了广场的贵宾信道入口。
车门打开。
一群西装革履的樱花国人走了下来,在本地官员的簇拥下,准备进入车站。
张越的眼神,瞬间锁定在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正是协查通报上的目标。
目标出现了!
小刘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张越一把按住了他。
“别动!”
就在这时,那个秘书忽然停下脚步,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目光在混乱的广场上扫视了一圈。
张越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粗暴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响。
“喂!那边的三个!干什么的!”
张越心里一沉。
他缓缓回头,只见几个戴着红袖章,手持橡胶棍的车站纠察队队员,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一个国字脸,指着他们,一脸不耐烦地喝道:
“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倒卖车票的?都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