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航的笑声很轻,却象一根针,刺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老孙和小刘脸上的喜悦僵住了。
那个刚刚还吓得不知所措的保卫科人员,也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阶下囚,在嘲笑逮捕他的人。
这太奇怪了。
张越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满嘴是血,却依旧在笑的男人。
他知道,杜远航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既然敢笑,就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捏着最后一张底牌。
“张警官,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杜远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玩味的戏谑。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更厉害了。
“别着急嘛,你打开那个公文包,好好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我跟你保证,你肯定会喜欢的。”
老孙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越捡起来的那个公文包。
他快步走过去,从张越手里拿过包,一把拉开拉链。
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他把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散落一地的,根本不是什么图纸。
而是一叠叠裁剪整齐的旧报纸!
“妈的!是假的!”
小刘忍不住骂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保卫科人员也傻眼了,他看看地上的报纸,又看看昏迷的钱厂长,脑子彻底乱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胜利的喜悦,跌入了冰点。
杜远航的笑声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哈哈哈!张警官,你确实很厉害,能找到这里来,还玩了一手漂亮的停电突袭。”
他撑起上半身,靠在办公桌腿上,尽管狼狈,但眼神里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是,你太年轻了。”
他摇着头,象一个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真正的交易,根本就不在这里。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装着真图纸的人,恐怕早就已经到码头,上船了!”
“你们输了!”
老孙和小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感觉自己被耍了,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忙活了这么久,抓了两个空壳,真正的目标却跑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彻底失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越,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哦?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锤子,让杜远航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越蹲下身,与杜远航平视,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一个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假交易地点,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假主谋。”
他伸手指了指杜远航。
“你,杜老板,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弃子,对吗?”
杜远航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张越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很平稳,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停电,确实是一个信号。但它不是让你逃跑的信号,而是给真正带着图纸的人,发出离开的指令。”
“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办公室,太显眼了,用来做最后的交易,风险太大。所以,你们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地方。”
张越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投向窗外家属区的方向。
“钱大海的家,对不对?”
“你来办公室,和他演一场戏。而你的同伙,早就带着钱,去了他的家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里才是真正的交易地点。”
“停电的瞬间,你的同伙就会立刻带着图纸,从家属区的南门离开,那里人少,方便接应。”
杜远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张越,象是见了鬼一样。
张越笑了,笑得有些冷。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
他走回到杜远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李三的话。二号仓库是假的,那么这个厂长办公室,也可能是假的。”
“所以我派人,一个盯着办公楼后门,一个盯着家属区南门。”
“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张越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一个包围圈。我只是想看看,鱼,到底会从哪个口子钻出来而已。”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民警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很严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快步走到张越面前,立正敬礼,然后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高高举起。
“报告张组长!按您的吩咐,我们已在家属区南门,成功截获一名企图携带重要文档逃离的可疑人员!”
“人赃并获!”
那个公文包,就象一块巨石,轰然砸在杜远航的心上。
张越接过包,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他只是把包随手扔给了旁边已经目定口呆的老孙,然后再次蹲下,看着脚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杜远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神里的所有光彩,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张越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很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冰冷。
“现在,你还觉得,我赢不了吗?”
……
凌晨两点。
东海铁路公安处,处长办公室。
灯火通明。
庞国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叠从第二个公文包里取出的图纸,一张一张,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手指微微颤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好小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看着对面的张越。
“我以为你只是想抓条鱼,没想到你连人家的渔网和鱼竿都一起端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面对处长的夸奖,张越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运气好而已,赌对了。”
“屁的运气!”
庞国庆摆摆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从你决定引蛇出洞开始,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连环计,反间计,你小子把兵法都用上了!”
他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严肃了起来。
“人呢?都交代了?”
“钱大海还在医院,撞晕了,问题不大。杜远航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张越回答。
“那个在家属区抓到的人呢?”庞国庆追问。
“也一样,是个硬茬。我们查了,叫黑豹,是个在道上混的悍匪。”
“黑豹……”
庞国庆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这案子,比我们想的要深。杜远航和黑豹都只是棋子,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档,递给张越。
“这是省厅刚发来的协查通报。”
张越接过文档,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庞国庆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杜远航的上线,我们大概有目标了。一个叫‘衔尾蛇’的跨国走私组织,他们专门窃取各个国家的高精尖技术。”
“而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
庞国庆死死盯着张越,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组织派来接应图纸的负责人,已经潜入了东海市。”
“麻烦的是,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明天即将到访我们市的,樱花国经济友好代表团的随行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