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维约夫在君士坦丁堡的日子,实际上还有些悠闲。
因为他把事情安排好了以后,总是有下面的文官去办事,在这里当总督工作量可要比在克里米亚的时候少多了。
在克里米亚的时候,他可是要巡视很多地方。
顺道,他还改善了很多城市的卫生条件,让饮用水必须经过消毒,不能够经过污染的水源联接城市内部的饮用水。
这是一般要求,索洛维约夫知道在这个时代,霍乱、痢疾、阿米巴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纳尔逊和汉密尔顿夫人那对狗男女,前者是战争中给打死了,后者就是死于原虫带来的疾病。
而这一切的防疫措施,在城内总是会有用的。
不过霍乱弧菌他也没有信心能够战而胜之,这玩意儿八成是从印度来的。
甚至他的重心都不在打仗上,虽然波斯帝国向来不靠谱,但这还能有多不靠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扎扎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说你这人,不好好的在家里用皮带教训儿子,到君士坦丁堡来干什么?”
“老爷,是大小姐让我来送信,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大小姐在佐治亚熟悉的仆人也就是我了。”
“还能够有什么事情?”
索洛维约夫只是料想到,这是急事,但是不会想到会闹出来多大的事情。
俄罗斯帝国驻德黑兰大使馆遭到袭击,除了二等秘书侥幸生还以外,其馀人都被残忍杀死。
“难以置信。”
“老爷,是什么事情?”
“扎扎,一刻都不能停,给我备车,我们上船去克里米亚!”
索洛维约夫认为这应该出兵,德黑兰的血腥事件延续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可怜的妮娜,刚结婚不到半年,就当了寡妇。
虽然当初他想过让自己的次子亚历山大娶妮娜作为媳妇,但还是格里博耶多夫捷足先登,会说话的中年帅哥,又是文化人,这对情窦初开的贵族小姐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而且格里博耶多夫又不象是普希金那么闹腾,到哪里都能和总督夫人或者总督家的小姐有一段热恋。
这样的人才,将来在外交场合上也能发挥作用的,要不是他长期负责对波斯的外交事务,索洛维约夫是想要推荐他作为驻美国大使,好创建在美国的情报网,搞清楚他们对落基山方向态度的。
波斯是另一个重要方向,但索洛维约夫认为长期看来需要动用武力。
他没想到波斯人竟然敢这么大胆,杀死俄国大使,还是团灭,连在大使馆内的仆人和受庇护的亚美尼亚人都不能幸免。
消息传到莫斯科还需要时间,也就是莉莎这孩子比较机警,她就在第比利斯,先把消息传给了爸爸,又让人把妮娜送去安静的乡下隔绝起来,好让她不要受到刺激。
虽说是“黑心棉”,但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
可惜她是女孩,要不然的话,可能更适合继承家业。
从君士坦丁堡通航克里米亚的客轮,确实也有一班,这还是索洛维约夫自家的航运公司,用的是蒸汽机驱动的明轮船。
老爷坐自家的船,这是比较少见的事情,但也不奇怪。
索洛维约夫还在船上,就已经草拟了一份对波斯帝国的最终解决方案。
可以说,答应这个条件的情况下,波斯也差不多要亡国了。
通过前些年的经验,索洛维约夫知道在波斯帝国内部,有着严重的宗教和民族问题,光是教派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
这一次对着俄国使馆的冲突,很难说背后都是什么。
索洛维约夫虽然和阿曼素檀相处愉快,但是也要考虑到阿拉伯半岛的王爷和酋长们,都是“矮油·碰友”那种人,和两河还有伊朗高原不一样。
阿拉伯半岛上不过是因为他们的习惯落后,索洛维约夫对于伊朗伊拉克这边,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这是古代世界文明的中心地带,往四面八方去都是文明的国度,游牧文明也是文明。
而这一次的事情,确实也让人震惊。
他想的就是开战,但此时从高加索前线,帕斯科维奇那里送去的报告,对于他这个设想可是非常不利的。
帕斯科维奇认为格里博耶多夫低估了外交风险,而且侥幸活下来的大使馆秘书的证词对于俄方也是不利的。
但是要考虑到,整个使馆里,就活了这么一个,他为了给自己开脱,或者有其他目的,这也是难以估计的。
索洛维约夫到达克里米亚的时候,格雷格这里也刚刚知道了消息。
对于黑海舰队来说,他们倒是不急于打仗,甚至还希望保持和平,毕竟和奥斯曼帝国的战争刚刚结束。
索洛维约夫也表示,黑海舰队负责好运输就行了,实在不行的话,他会另起炉灶搞一个里海区舰队,在那里本来就有一些小船在运行,从伏尔加河上派出蒸汽船在里海活动,这也是可行的。
而生产一艘军舰的周期,那就有些长了,波斯方面在这边对俄国也没有什么威胁。
剩下的,就是保证奥斯曼帝国不参与进来。
此外还有之前在印度洋这边交好的国家,中亚和阿富汗的军阀酋长们,也要知会他们。
但尼古拉的态度,索洛维约夫还不知道,因为俄国的宫廷得到消息一向比较慢。
沙阿这边知道了惨剧以后,立即开始做起了准备,那块88克拉的“沙阿钻石”就被拿了出来,除此以外还有纳迪尔沙当年从印度获得的珠宝。
这些价值不菲的珍宝,沙阿的计划是派一位波斯王子到彼得堡面见尼古拉,用这些珠宝,来平息沙皇的怒火,以及延缓战争赔款的支付。
他的估计是对的,但索洛维约夫很快到达彼得堡,在家里也没有停歇,就直奔皇村。
春天沙皇经常在这里,尼古拉接见各方代表的话,安排住宿在这里也更方便一些。
只是到达宫廷的时候,先见到了米哈伊尔大公。
“您怎么从君士坦丁堡回来了?”
“殿下,在波斯发生的事情,我女儿给我写了一封信,格里博耶多夫和38个使馆工作人员,死的毫无价值的话,我们的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索洛维约夫这么说话,米哈伊尔也不意外。
因为攻略波斯的计划,索洛维约夫以前就有苏沃洛夫大元帅的计划,但一直没有成行。
对波斯的战争,也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虎头蛇尾。
这一次在高加索帕斯科维奇取胜以后,本来是个大好机会。但是君士坦丁堡更重要,因此战争也匆匆结束。
等到了1829年初,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米哈伊尔倒也不奇怪,老师不管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烂泥地,就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一定是有他的想法。
那个大胡子佐治亚车夫,还有索洛维约夫的勤务兵,都在外面等着。
索洛维约夫在接待室等了一阵以后,终于看到了尼古拉。
“陛下,我从君士坦丁堡回来,为的是波斯的事情。”
“也好,这几个月来,发生了不少事。您对波斯的看法,到底是什么?”
“等到波斯人的使者来,倒要看看他们给的是什么条件,能来平息陛下和俄国人民的怒火。”
杀死一国全权大使,几乎全部杀光,这在外交史上耸人听闻,不能空前是因为有花剌子模的素檀摩诃末那头爱吃甜食的骄横的公山羊在杀了499个蒙古商人,接下来又砍了蒙古使者。
但以后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也不好说。
有趣的事情来了,摩诃末素檀的花剌子模,那会儿正好统治着波斯。
以后的人质事件,也是另外一回事。
“您打算要战争?”
“陛下,不要忘了,在留里克统治俄国的时候,那会儿还是莫斯科大公国,伊凡三世迎娶了索菲亚公主,我们不仅是对于君士坦丁堡有一种执念。还有罗马的尊严不可侵犯!”
索洛维约夫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抓着大衣的领子,就象是元老院的特选父亲一样。
这种精罗上身的事情,在索洛维约夫这里还是头一回。
索洛维约夫很清楚,波斯人拿出来的那些条件,哪怕是割让土地,都是蝇头小利。
在这绝无仅有的惨剧发生的时候,波斯人应该就意识到后果了。
他们连自家的贵族和都约束不住,让他们这么走上街头被煽动起来,结果也是毁灭性的。
恰好这会儿鞑靼人和卡尔梅克人的代表也来到了皇村,他们听说了以后,也表示伟大的成吉思汗在的时候,对于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当然,也有拔都汗这样,连续死了十几个使者才再次和匈牙利开打的。
尼古拉听到了这些游牧民族代表的讲话,倒是也有些心动。
因为索洛维约夫提到过,俄国要打破现在这个战略态势,就要向南方的大海边进军,从那里能够威胁印度,也威胁到英国的海上生命线。
而且波斯湾这里有个天然的好处,那就是把过去俄国海军需要绕路的劣势,变成了能够在印度洋公开活动的优势,反而是英国人,除了东印度公司这边的分舰队,再要加强力量,都要从本土和各个舰队抽调。
他的战略设想当中,还包括石油,以及利用波斯帝国境内的这些土地。
但尼古拉这边,也要面对一个声音,就是俄国内部的贵族,有不少人是反对南征的。
虽然沙皇最后拥有决断权,可是也要考虑到一系列问题。
等到了波斯王子到来的时候,索洛维约夫就坐在一旁,看着波斯的王子献上那些珠宝。
不得不说,这一次波斯人给的太多了。
光是钻石、祖母绿和红宝石蓝宝石,以及加工出来的首饰,这些就已经摧残夺目了,更不用说沙阿钻石这样大个的。
上面还有两次易手时候的铭文,也曾经在莫卧儿皇帝的宝座上,是耀眼的存在。
(沙阿钻石)
“米什卡,好大的一颗钻石。”
“卡佳,我们到这里来,不是来观赏珠宝的。”
索洛维约夫的脸上很严肃,让注意到他的波斯使团成员都有些担忧。
如果这位凶神要行动,大概自家是拦不住的,他对付土耳其人也太轻松了一些。
“陛下,我们”
“如果是一般的悲剧,我或许会试图遗忘。可是这一次并不是,王子,您要知道要知道这冒犯了俄国的尊严,不光是我作为君主,也包括我的臣民,还有俄国陆军和海军。”
“您一定要”
如果不是索洛维约夫回来,可能尼古拉也就答应下来,他甚至也不愿意战争。
但索洛维约夫回来了,加强了主战派的力量。
而且也是除了索洛维约夫以外,一批老将最后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连康复的米罗拉多维奇,他听说了此事以后,也主张战争。
“我本人无意与沙阿的关系恶化,但是也要听听我这些大臣们的意见。”
这回,就轮到了索洛维约夫。
“色雷斯特级亲王索洛维约夫元帅,他听说了此事,就从君士坦丁堡回来了。”
“陛下,请允许我发言。”
虽然有师生情分在,但他们还是君臣,因此在正式场合上也要表现出应有的礼节。
“殿下,波斯沙阿对于俄国的冒犯,如果仅仅是杀死大使,或许珠宝能够平息这一恶行事件。然而你们打破了大使馆,屠杀了整个使团的成员,杀死了在那里受保护的亚美尼亚人,侮辱并损毁了死者的遗体,又诱使我们幸存的外交官作伪证。皇上或许是仁慈的,但是你们的行为,并不值得一次宽恕。把你们的珠宝拿回去吧,用这些珠宝来贿赂陛下,倒不如回去招兵买马,洗干净脖子等着俄国大军的到来,准备接受这怒火吧!”
“那么您的意思是?”
“是战争,殿下。战争!”
索洛维约夫很少情绪这么激动,他提到“战争”的时候也在抓着衣领。
和波斯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