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站在三楼湿漉漉的地板上,手电的光柱扫过满目狼借。浑浊的洪水退去,留下一层淤泥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土腥味。
他并没有放松警剔,洪水的咆哮声虽然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远方依旧传来沉闷的、持续的水流轰鸣。许墨知道,洪水往往并非一波而过,上游的巨大水量,很可能形成连续的数个洪峰。
“这只是第一波过去了……”许墨低声自语。
他走到窗边,用手电照向外面。水面虽然比刚才洪峰顶峰时下降了一些,但依然淹没了二楼大半。整个青松岭镇,仿佛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汪洋,只有少数高层建筑的屋顶和顽强的大树树冠还露在水面之上,如同绝望的孤岛。
刚才洪峰过境时,许墨清淅地感受到了这栋三层楼在洪水冲击下的颤斗。虽然主体结构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但谁也无法保证,在后续可能更强的洪峰面前,它还能坚持多久。
自己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许墨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了楼顶。许墨走到楼顶边缘,仔细观察着建筑外墙和结构柱,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裂缝或变形。
“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许墨做出判断,如果后续洪峰威力巨大,甚至可能直接冲击楼体上部。
回到三楼与楼顶中间的楼梯平台,许墨靠墙坐下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音。水流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残骸坍塌声以及,那隐隐约约、似乎又在逐渐增强的轰鸣。
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天边升起晨光的时候,那种低沉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轰鸣声再次变得清淅起来。
许墨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再次来到楼顶。
通过晨光许墨看到远处的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边推进,水声由远及近。
第二波洪峰来了,而且势头似乎比第一波更加凶猛!
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洪水再次猛涨。
浑浊的水流猛烈拍打着镇上的建筑,刚才水退去时露出的楼道,瞬间再次被泥水吞没。
第二波洪峰的主体终于抵达小镇,许墨听到远处建筑传来仿佛要散架般的呻吟。那不仅仅是水流的声音,更象是建筑骨骼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哀鸣。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压过了洪水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许墨猛地抬头,看到大约百米外,又一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四层小楼,在洪峰的冲击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垮塌下去,巨大的墙体碎裂,激起冲天的水花和泥浆。
这栋楼的垮塌,似乎瞬间消耗了洪峰最前沿的一部分狂暴能量。那原本如同墙壁般平推而来的水势,明显出现了一丝紊乱和迟滞,仿佛一头猛兽被绊了个趔趄。
轰隆!轰隆!
仿佛是连锁反应,小镇各处又接连传来几声闷响,显然还有其他结构本就脆弱的房屋,在洪峰的持续摧残下,步了后尘。
“我艹!”许墨心中暗骂,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按照这个情况,自己脚下这栋三层小楼,又能坚持多久?它虽然看起来比那些倒塌的结实些,但谁又能保证它不是下一个?
许墨握紧了拳头,牛皮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却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死死盯着楼梯口,看着那浑浊的水面以稳定的速度,一级、一级地向上蔓延,吞噬着台阶。
七级、六级、五级,水面已经逼近了那个自己用来休息的楼梯平台。
四级!
水面停滞在了距离平台仅剩四级台阶的位置!
许墨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那原本坚定不移上涨的水位,猛地一顿,然后开始回落。
不是缓慢的消退,而是如同退潮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下退去。
台阶又一级接一级地重新露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泥泞。涌入三楼楼道的水流也失去了后续力量,开始顺着楼梯向下倒灌。
水位正在快速下降。
看到这景象,许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的衣物,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知道,自己或者是这栋房子又一次挺过来了。
这第二波洪峰,终究没能突破这栋小楼的最后防线。远处那些建筑的倒塌,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分散、削弱了洪峰的冲击力,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许墨走到楼顶,看着外面虽然依旧浩瀚,但明显失去了那股毁天灭地气势的水面,眼神复杂。危机暂时解除,但洪水并未退去,小镇依旧是一片泽国。谁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第三波、第四波洪峰接踵而至。
一抹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金红色光芒刺破了东方的云层。
太阳升起来了。
预想中的第三波洪峰,并未到来。
许墨站在天台上,晨光驱散了夜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那沉甸甸的压迫感。水面平静了许多,虽然依旧淹没了二楼,但那种咆哮奔腾的气势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沉滞的、缓慢流动的浑黄。
“是洪水在蕴酿更大的冲击?还是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许墨无法确定。自然之威,难以揣度。
打开了收音机,许墨调到江城庇护所的广播频率。
“滋啦……滋……哗……”
然而,回应许墨的只有一片混乱的电流杂音和间歇性的信号爆鸣。他连续调整了几个已知的活跃频率,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一片死寂,连之前那些零星、混乱的求救信号都消失了。
“信号中断了……”许墨眉头紧锁,放下了收音机。这并不意外,如此规模的洪水,很可能摧毁了庇护所对外的信号中转站,或者强烈的气象变化严重干扰了无线电波的传播。
既然无法从外部获取信息,那就只能靠自己观察。
许墨走到天台边缘,举目远眺。
晨光下的青松岭镇,满目疮痍宛如一片浑黄的汪洋。水面漂浮着大量的杂物:破碎的家具、缠绕成团的枝叶,甚至还有几个半浮半沉的密封塑料桶,随着缓流慢慢漂荡。
昨天夜里垮塌的那几栋房屋残骸格外刺眼,最近的那栋四层小楼,此刻只剩下一堆浸泡在水里的砖石瓦砾和扭曲的钢筋,最高处也不过刚露出水面一点,象一座丑陋的礁石。
更远处,另外几处垮塌点也是如此,只能通过露出水面的残骸判断那里曾经有过建筑。这些废墟如同巨大的障碍物,改变了局部的水流,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一些原本还算完好的楼房,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击下,墙体上也出现了新的、狰狞的裂缝,看上去岌岌可危。
水面下偶尔能看到一些黑影快速游过,那是适应了洪水环境的水生变异体,它们似乎将这泛滥的水域当成了新的猎场。
整个小镇,透着一股破败与危险交织的气息。人类的痕迹正在被这场大洪水无情地抹去,自然的野蛮和末世的残酷,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