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波中那些纷乱、急切又往往短暂消失的求救信号,让许墨在警剔与等待之馀,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自身,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内省。
许墨回顾自己从穿越至今的经历,若不是自己拥有那扇每48小时可以开启一次、通往时间静止世界的“门”,他恐怕早在穿越初期的高烧和物资匮乏中就已殒命。若不是依靠这金手指稳定获取了食物、药品、武器和燃料,他根本不可能自创建起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并心无旁骛地修炼十三太保横练,直至突破牛皮境。
“如果没有这能力……”许墨扪心自问,“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答案似乎并不难想象,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小镇初期挣扎求生后,意识到独存的艰难,最终选择添加某一支路过的幸存者小队,跟随着他们,历经艰险,前往江城庇护所。然后,成为那数十万甚至可能更多幸存者中的普通一员。每天为了基本的生存而劳作,住在拥挤的集体宿舍或简易帐篷里,遵守着庇护所的严格规章,在相对安全却也失去大部分自由的环境中,挣扎求存。
那样的生活,许墨或许能活下来,但绝无可能象现在这样,拥有独立的居所、充裕的物资、自主的时间,以及不断提升个人实力的机会。更不可能有闲心,在这洪水围城的孤楼里,去剖析什么社会现象,思考什么人性与秩序。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古人所言,放之末世而皆准。
若是自己都朝不保夕,食不果腹,整日挣扎在生存在线,哪里还会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远方的争端,去思考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社会结构与人性选择?所有的脑力和体力,都会被最原始的生存须求所占据。
自己的这份“超然”与“闲遐”,恰恰是创建在自身拥有远超普通幸存者保障的基础之上的。想通了这一点,许墨对那些在电波中显得“短视”或“被动”的幸存者群体,少了几分评判,多了几分理解。在极端的环境压力下,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选择的馀地。
许墨也将这份自省化为更深的警剔,金手指是他的最大依仗,但绝不能因此而产生骄矜之心,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谨慎。
在例行观察周围水域情况时,许墨注意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
在距离他这栋楼大约两三百米外,小镇原本的商业街局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持续的轰响。一栋原本就有明显裂缝的四层砖混结构楼房,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刷下,终于不堪重负。墙体的大块抹灰和砖石开始剥落,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紧接着,整栋楼仿佛失去了支撑,以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姿态,朝着一侧倾斜垮塌下去!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清淅地传到许墨耳朵里,他看都那栋楼房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层层碎裂,最终大半部分没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和混浊的泥浆。只有一些断裂的钢筋和最高处的残骸还勉强露出水面,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的建筑。
许墨的心情沉重了几分,这栋楼的倒塌,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年久失修加之洪水浸泡软化地基所致。末世一年多,缺乏维护的建筑本身就已经很脆弱了。
令许墨稍感安慰的是,持续了一个白天的降雨,在入夜后竟然渐渐停歇了。乌云似乎散开了一些,甚至偶尔能看到几颗黯淡的星辰在云缝中闪铄,整个世界仿佛从连日来的喧嚣中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然而,水位还在上涨。
许墨借助微弱的星光和手电的光芒,仔细观察着二楼墙壁上那些刻痕。水面已经越过了他下午标记的新刻度,并且仍在以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向上侵蚀。
这持续上涨的水位,说明更远处溃坝带来的巨大水量,正在持续不断地向下游倾泻,并逐渐抵达了他所在的局域。
这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还未真正到来。真正的考验,可能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或者一天之内。
夜色渐深,雨停后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绪不宁。许墨深知,在洪峰可能随时到来的情况下,睡眠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予无常。他驱散睡意,手持强光手电,牢牢盯住那在黑暗中泛着幽暗微光的水面。
每隔十几分钟,许墨便会用手电光柱扫过二楼墙壁上的刻痕,精确地记录着水位每一次细微的上涨。那浑浊的水面,仿佛一头拥有生命的怪物,正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吞噬着它所触及的一切空间。
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许墨甚至将救生衣穿在了身上。牛皮境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和防御,但并未赐予他水下呼吸或畅游的能力。在自然之力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一旦落水,面对暗流、杂物以及可能的水怪,救生衣至少能为他提供一丝浮生的希望,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时间在许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缓慢流逝,水位就在许墨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上升。
浑浊的泥水漫过了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最终在接近午夜时分,冰冷的水面触及并缓缓淹没了二层到三层之间的那个楼梯转角平台。
许墨紧紧握着武器,目光在窗外黑暗的水域和脚下不断上涨的水位之间来回扫视。
凌晨两点多,正是夜色最浓、人体最为疲惫的时刻。
突然,许墨感觉到脚下的楼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震动。与此同时,窗外那原本相对平静的水面,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变强,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上游席卷而来。
洪峰,来了!
几乎是刹那间,水位上涨的速度陡然加快!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侵蚀,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向上推了一把!
浑浊的、裹挟着大量泥沙和杂物的洪水,如同一道移动的墙壁,凶猛地拍打在建筑的墙体上。
许墨稳住身形,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锁定在楼梯口的水面上。只见那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上攀升。水面上漂浮着的各种杂物也随之涌了进来,在狭窄的楼道里打着旋。
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洪水就直接淹没到了三层。冰冷浑浊的洪水,瞬间浸湿了许墨的鞋底。
就在水位在三层又上涨了一尺多后,洪水那上涨的势头猛地停滞,并保持着这么一个固定的水位在房间里激荡着。
又过了好一阵,许墨看到脚下的水面开始极其缓慢地下降了。
许墨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洪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