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王宝来走得近,屯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张老头也肯定知道要买狗的是自己。
听老爹说,当年张老头和爷爷闹过矛盾,陈顺就怕张老头因此借题发挥。
可目前拿下只猎狗是迫在眉睫的事。
典当行那边指望不了,去集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合适的,老爹那也没信。
唯一有点把握的就是老张家了,所以这一趟还非去不可。
告别王宝来,陈顺回到家。
刚进门,就见媳妇和闺女都在试着新鞋。
“咋样,鞋合脚吗?”陈顺问。
闻言的余秀秀轻轻跺了跺脚,感觉大小刚合适后点了点头。
“爸爸,我穿着鞋子好看吗。”闺女穿着白球鞋跑了过来。
陈顺一把抱起闺女道:“咱家小九穿啥鞋都是最漂亮的。”
陈顺看向余秀秀道:“媳妇,给我拿些钱呗。”
“要多少?”
“给我拿200块钱吧。”
尽管内心深处已经承认了自家男人,但余秀秀还是忍不住问:“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去张家买狗。”
余秀秀自然听陈顺说过要买张家的小狗崽的事,心想一条狗崽再怎样也值不了200块。
可余秀秀还是到里屋给陈顺拿了两百块钱出来。
既然选择了相信陈顺,余秀秀知道有些问题就不需要问出口。陈顺也没解释,两人之间像形成了某种默契一般。
拿上钱,陈顺又带上家里笨鸡下的几个鸡蛋,搭上昨带的一个熊掌和几斤熊肉去了老张家。
人隔张家院里还有一段距离,一阵狗吠声就传了出来。
紧接着张家屋里发出一阵孩子的哭闹声。
“花花,闭嘴!”
一声呵斥声后,狗吠才停了下去。
陈顺刚到院外,就见杵著拐棍,正在院里晒著太阳抽著旱烟的张老头。
张老头虽已头发花白,但眸子仍然炯炯有神,身材十分精瘦,右腿只有脚尖踩地,全靠胳膊下的拐棍支撑。
“张爷,在家呢。”
张老头听着人喊,转头望去,正是记忆里陈家小子的模样,不过又好像和过去有些不同。
张老头不冷不淡嗯了一声:“进来坐吧。”
陈顺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狗窝旁拴著的一只大花狗。
从他进院开始,花狗的眼神就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人走哪跟到哪。
虽说没叫唤,但陈顺有种直觉,要老人关门放狗,一声令下,这花狗一定会直接扑上来。
蹲坐的花狗身旁,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灰色小狗崽。
小狗崽蹦来蹦去极为活跃。
忽然看见了陈顺这个生面孔,小狗崽瞬间龇牙咧嘴,不过却被花狗起身叼去了狗窝里。
“爹,谁来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出门。
“婶子!”陈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随后把带来的东西拿了过去。
“给你带了些自家笨鸡下的笨鸡蛋,还有自己打的熊肉熊掌,没啥好东西。”
妇人脸上满是笑容道:“顺子有心了,对了,今儿你家那边挺热闹的,听说你捡到东西上交,上面给你发了奖?”
两人唠了一会儿,妇人对张老头道:“爹,顺子是来拿你承诺给宝来的那只狗崽,你看着些,注意顺子别给狗咬了。”
“知道了。”张老头不情愿的回了句。
自己老年得子,老伴也走得早,对唯一的儿子自然宝贝得紧。
可自从这儿媳妇进门,以往乖巧听话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听话了。
先是吵着要放弃家传的打猎手艺,他拗不过,只好凭借自己打猎的本事给儿子换了份在附近林场的工作。
后来自己杀熊仓子瘸了腿,在家里就更没话语权了。
猎枪、猎狗都被儿子卖了,好不容易保下头狗花花。
可自从媳妇生了孩子后,猎狗敏锐,听见啥动静都喜欢叫唤,孩子常被吵醒哭闹。
为此儿子竟然想让他把多年的老伙计一家全部弄走。
一边是亲孙子,一边是老伙计,张老头两头难做。
前不久为了亲孙子有奶喝,把自己最得意的一个狗崽许给王宝来,后来想想都后悔。
特别是想到以后狗崽还得跟屯里二流子陈顺的时候。
虽然近来陈顺在屯里风评好了许多,但张老头还是想亲眼见一下陈顺,以免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张爷,你看咱啥时候分狗合适啊?”陈顺开口。
张老头却没接他的话:“顺子,听说你最近打了不少大物啊?”
“啥大物啊,用弹弓打些灰狗子、野鸡,弄了两只狍子,打野猪还是跟我爹去的,前天打那黑瞎子也是运气好。
“要论打猎,咱屯还是得看你老啊,我这连你老一点皮毛都没,敢谈啥大物?”
陈顺一番话倒是让张老头心头轻松了几分,“我说你小子也别谦虚,能打黑瞎子已经算不错了。”
“这只狗崽是这窝里咱最得意的,自然想给他找一个好主人。不过狗底子好是一方面,猎人拖狗才是主要的。”
“咱把狗给了你,你小子能拖好狗吗?”
面对张老头的问题,陈顺却是十分坦然道:“咱也不瞒张爷,谁都想把狗拖好,我也是,可结局咋样谁都不能保证。”
“不过我却有个法子,能够大大增加拖成好狗的可能性。”
张老头倒是好奇陈顺有啥法子:“哦,那我倒想听听,不过你的办法不会是让你爹帮拖吧?”
陈顺他爹以前那帮狗倒是不错,可在他眼里也只能算是不错而已。
“那倒不是,”陈顺摇摇头继续道:“我听我爷说过,拖狗其实跟爹妈教育孩子一样,都是希望狗成才!”
“一条狗崽要成为一条优秀的猎狗,少不了前人训狗总结下来的经验和狗自身的天赋。”
张老头点头表示赞同。
陈顺继续道:“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狗崽的爹娘本身就是优秀的猎狗。就像野外生存的狼群,狩猎本能自有父母传授。
若狗崽有足够优秀的父母,由母狗带大,再加人为干预,拖出来的狗不会差到哪去!”
陈顺这番话说出来,张老头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子,你的意思是想把这母子一起包全了?”张老头冷笑。
陈顺道:“谁都知道张爷你的这只花狗是有名的头狗,不瞒张爷,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有你这样打算的人可不少,甚至不乏炮手开价。
咱凭啥把花花给你,就凭你打的那毛都没长齐的黑瞎子?”
张老头也是被气笑了。
他想过会把花花托付给其他猎手,但这些人之中绝对没有陈顺。
在他看来陈顺还是太嫩,花花交到陈顺手里,那跟白瞎有啥两样?
陈顺却不急着反驳:“张爷,咱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有啥话不能当面说的?”
陈顺看了看周围道:“你这院太小,咱施展不开。”
陈顺为啥敢开这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大的自信。
两人最终选了隔屯不远的一处林子。
“你小子最好不是逗我玩。”张老头看陈顺拿枪,就知道陈顺打的主意。
陈顺笑道:“那是当然!”
说罢陈顺举枪瞄准一棵大腿粗细的树木的树干。
连开三枪,树干上树皮爆裂,声势颇大。
待烟尘散去,树干上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枪眼。
张老头脸上第一次出现愕然。
两人离树的距离不下两百米,三枪全中已经说能算得上好枪法了,可三枪全打在一个枪眼上,这是啥枪法。
可这还没完,陈顺又瞄准距离更远处的一根树丫打了两枪。
树丫发出咔嚓一声,直接从空中断裂砸落下来。
陈顺并未停下,在五六半的四百米射程内,随着他扣动扳机,一棵树苗应声而断。
看到这,张老头已经是睁大了眼睛。
就算他年轻时,也没陈顺这枪法,可以说一辈子见过的人都罕见有陈顺这枪法的。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这枪法,谁教的?
一个个问题似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陈顺看一旁张老头并不说话,暗道不应该吧,难道说自己这枪法很常见。
想了想捡起一旁一坨大小适中的石头。
“张爷,可以帮我扔下石头吗?”陈顺把石头递了过去。
张老头心里一惊:“还有绝活?”
接过陈顺手里石头,他也想看看陈顺的极限在哪。
根本没一点征兆,张老头没一点提示直接将石头抛飞出去。
而陈顺早在张老头身体有动作时就端枪上脸,石头飞出,身体迅速作出反应,抬枪的胳膊移动瞄准。
直到确认子弹不会反弹,陈顺才扣动五六半的扳机。
砰!
第一声是枪响,紧接着只见子弹和石头在空中碰撞炸开,随后传来啪的一声。
张老头则是彻底惊呆了。
就连运动靶也这么准!
“张爷,你觉得咋样?”陈顺问。
张老头咽了口唾沫:“你小子枪法咋这么准的啊?”
“天赋!”
陈顺不要脸的吐出两个字。
“咱听一个老跑山人说过,猎狗的归宿不是狗窝,而是大山。而一条好猎狗,必然要配一个好搭档。”
“咱不能向你老保证什么,但有一点肯定的是,花花定住猎物后,咱手里的枪绝对不会拖它后腿。”
张老头心里十分复杂。
他知道陈顺说得没错,但其实心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看了陈顺的枪法也一样。
枪法只能作为判别猎人的一个部分,进山还得是看经验。
可又想到最终花花还是要给出去的,跟了别人就一定能更好?
虽说枪法并不能代表全部,但要猎人有一手好的枪法,猎狗的安全自然有一个不错的保障。
这小子有枪法,花花跟自己往山里跑也积累了许多经验,这样看倒是凑上了。
而且陈顺家就在眼前,对花花咋样自己一眼就能看见。
王老头面带苦涩的看了看自己只能踮起脚尖的脚,最终还是咬咬牙下了决定:
“你说得没错,比起陪我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子,花花的归宿更应该是绵延大山。”
“可你小子也给我记着,只要我老张还在一天,你要真做了对不起花花的事,我肯定跟你没完。”
陈顺点点头,可总觉得这话不对头,像自己是个渣男一样。
尽管张老头一直推却不要钱,可陈顺最后还是给了200块钱。
这时候一只头狗的价格,也就在150到200块的价格,连着小狗崽也差不多这价。
张老头将狗绳交给陈顺的前一刻,心里仍然是满满的不舍,可还是一狠心交给了陈顺。
好猎狗有灵性,好似也明白了自己将要离开,喉咙里不断发出悲伤的呜咽声。
“花花,老头子进不了山了,可给你找了一个好主人,以后乖乖跟着陈顺,咱会常去看你的。”
张老头说著说著鼻子酸酸的,最后干脆转身进了屋。
花狗在原地蹲了好久,似在做最后的告别。
最后起身,朝陈顺汪了一声。
陈顺一牵狗绳,花狗就乖乖跟在他身边出了张家院子,肥嘟嘟的小狗崽也欢欢喜喜的跟着出了院。
张家媳妇看老爹抽著烟的模样也不好受,不由安慰道:
“爹,你要真放心不下花花,就去看看陈顺带来的东西吧!”
张老头掀开装东西的蛇皮口袋一看,瞬间一个比脸还大的熊掌出现在眼前。
“熊霸!”
他惊呼一声。“这臭小子,还真他娘的有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