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冲天而起的七彩光柱把海姆达尔的脸照得惨白,就像刚从坟里刨出来一样。
狂暴的空间乱流刮得人脸皮生疼,阿斯加德万年不变的阴霾天空被硬生生捅了个大窟窿。
吴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想笑,但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只能发出两声破风箱似的哼哼:“摇人?你特么……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林七夜没力气回话了。
那一脚踹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顺着控制台滑到了地上。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只有那道光柱亮得刺眼。
这就是尽头了吧?
任务完成了,大夏的那个“奇迹”保住了。至于自己能不能活……
“够本了。”
林七夜盯着那光柱,嘴角那抹笑还没散,
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子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后的虚脱,
“吴痕,下辈子……别这么怂。”
“滚你大爷的。”
吴痕靠在他旁边,手里的匕首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握不住了,
“老子这是谨慎……懂个屁……”
两人并排瘫着,像两条被晒干的咸鱼。
这确实是死局。
海拉已经疯了。
“把桥给我毁了!!谁也别想走!!”
那个女人的尖叫声简直能刺穿耳膜。
她顾不上胸口还在飙血的伤口,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的风暴,
裹挟着能腐蚀万物的幽冥死气,疯了一样朝控制台撞过来。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别说林七夜和吴痕,连这半截彩虹桥都得变成渣。
死亡的味道,腥臭,冰冷,直冲天灵盖。
林七夜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想闭眼。
他不甘心。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门打开了,连那个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要挂?
就在那团黑色风暴距离两人鼻尖不到半米,吴痕绝望地闭上眼准备等死的时候——
“铛——!!”
一声震得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被撕成碎片的触感。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荡开,周围那些狂暴的死气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诡异地停滞在半空。
时间被切断了。
林七夜猛地睁大眼睛,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身前,在那漫天的黑气与死光之间,立着一道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人类。
他手里提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刀,刀身微微颤抖,却死死抵住了海拉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那背影……太熟了。
熟到林七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队……长?”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那人影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沧桑却坚毅的侧脸,
那是大夏人类的天花板,是曾经哪怕燃尽寿命也要守住国门的男人。
王面。
“抱歉,路上堵车。”王面的声音听着有些喘,显也是一路杀过来的,
“剩下的,交给我们。”
简单的八个字,让林七夜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头破血流的孩子,突然看见自家家长拎着板砖站在了身后。
“王……王面?假面小队那个?”吴痕瞪大了眼,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卧槽,活着的天花板?!”
“想动我的兵?”王面回头看向海拉,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利,
“问过我手里的刀没有?”
“大夏的伪神?!”海拉被挡住一击,更加暴怒,身后的死气瞬间暴涨十倍,
“找死!!”
但这还不算完。
海拉这边刚被拦下,左侧的天空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
洛基那边的几个神明见势不妙,阴搓搓地联手发难,
数道光矛裹挟着神力,专门挑王面回防的死角射过来,目标直指躺在地上的林七夜和吴痕。
真特么阴险!
吴痕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小心左边!!”
王面被海拉缠住,根本腾不出手。
眼看那光矛就要把两人扎成串烧,一道青色的屏障凭空浮现,
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把林七夜几人罩在里面。
“砰砰砰!”
光矛撞在屏障上,炸起一圈圈涟漪,却连个裂缝都没砸出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
一个穿着老旧的长衫,像个刚下课的教书先生;
另一个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的漫不经心。
陈夫子,左青。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腿脚是真快。”
左青瞥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啧啧两声,抬手把那个青色屏障撤了,
顺手拍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神力余波,
“这一眨眼功夫,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林七夜看着左青那张欠揍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咳血一边骂:“这就是……这就是你们说的支援?对讲机呢?”
“为什么一直没动静?老子差点就把命交代在这了!”
“咳,那个……”
左青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从兜里掏出一堆零件,
“刚才过安检……不是,过那个空间裂缝的时候,不小心坐碎了。”
“你知道的,公家发的设备,质量一般都不太行。”
“你就编吧!”林七夜翻了个白眼,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左青来了。
这就意味着,大夏的态度亮出来了。
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但也没法输了。
“先把人带下去。”
左青收起那一脸的嬉皮笑脸,眼神扫过周围那群蠢蠢欲动的神明,语气骤然变冷,
“夫子,麻烦你了。”
陈夫子点了点头,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林七夜、吴痕和那个缩成一团的22号,往彩虹桥深处送去。
“想走?!”
海拉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彻底失去理智,
“阿斯加德众神听令!碎桥!杀人!!一个不留!!”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的空间瞬间沸腾。
不论是海姆达尔,还是那些原本在观望的神明,此刻全部爆发出了最强的气息。
数不清的神力光辉把天空映得五颜六色,那是足以把整个大夏边境犁上一遍的恐怖火力。
这阵仗,连见多识广的吴痕都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这特么是捅了马蜂窝了!左司令,你们能不能顶得住啊?这可是人家大本营!”
“急什么。”
面对漫天神魔,左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啪”地一声把嘴里的烟点着了。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烟圈,隔着烟雾看着暴怒的海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当我们大夏没人了?”
左青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刚才那是先遣队。”
“至于压阵的……我已经请了三位老爷子过来喝茶。”
“哦对了,还有个脾气不太好的,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
海拉的动作猛地一滞。
三位大夏神?
还没等众神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分量,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
风停了。
喧嚣的神力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
紧接着,是一种刺痛感。
哪怕是隔着几百米,皮肤上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生疼。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之气。
“这是……”
林七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片破碎的云层,
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亮得吓人,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九天之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拉的咆哮,压过了雷霆的轰鸣,直接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云层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一道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正踩着那些破碎的云块,一步步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