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我辞了外地的工作,回了老家的旧屋住。那房子是爸妈早年买的,临街但屋后靠着城郊的小路,平时车不多,只有早晚有通勤的车辆路过。我住进去的时候是初秋,天刚有点凉,谁也没想到,会跟一个车祸去世的小女孩缠上一阵子。
搬进去头一周都很安稳,只是总觉得卧室角落透着股阴凉,哪怕午后晒着太阳,站在那儿也能感觉到后颈发寒。我起初以为是窗户密封不好,找工人来检查了一遍,玻璃和密封条都没毛病,工人笑着说老房子难免有阴凉角,多晒晒太阳就好了。我信了,把衣柜挪到了那个角落,想着能挡挡寒气。
诡异是从一根粉发绳开始的。那天我整理床头柜,翻出个空置的首饰盒,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盒里竟多了根编织的粉发绳,上面还缀着个小小的塑料草莓。我确定自己没买过这东西,爸妈也说没来过我的房间,问了邻居,谁家也没有年纪小的女孩。我以为是哪个亲戚家小孩来玩落下的,随手扔在了梳妆台抽屉里,没太在意。
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越来越多。抽屉里的发绳总会自己跑到桌面上,有时候在镜子前,有时候在枕头边。我开始留意家里的动静,晚上特意没拉严窗帘,借着街灯的光盯着房间。有天凌晨,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床头有轻微的响动,眯着眼看去,竟看到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梳妆台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正伸手去碰那根粉发绳。我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那身影却像烟似的散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像洗衣粉混着雨水的味道。
我不敢再睡,开了一夜的灯。天亮后我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找到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只有那根发绳安安静静地躺在镜子上。我想起屋后的小路,前阵子听邻居说,半个月前这儿出过一场车祸,一个上小学的女孩过马路时被货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听描述,那女孩就总穿碎花裙,喜欢扎粉色的发绳。我心里发毛,赶紧把发绳扔进了屋外的垃圾桶,还特意用袋子裹了好几层。
本以为扔了发绳就没事了,可那女孩像是缠上了我。夜里总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口,停一会儿又慢慢退回去。有时候睡着睡着,会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被子,力道很轻,像小孩的手。更吓人的是,我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跟着一个模糊的小身影走在屋后的小路上,天阴沉沉的下着雨,她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我,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可我怎么也听不清。每次惊醒,身上都冰凉,哪怕盖着厚被子,也暖不过来。
我问了家里的外婆,外婆是个懂些民俗的人,听我说完后脸色沉了下来,说意外去世的人阳寿未尽,魂魄容易滞留在家门口或出事的地方,尤其是小孩,执念重,要是有没了却的心愿,就会缠着活人。外婆让我去车祸的地方烧点纸,跟那女孩说说话,让她别再惦记阳间的事。
当天傍晚,我买了黄纸和蜡烛,去了屋后小路的车祸地点。地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黑色痕迹,是当时留下的血渍。我蹲在那儿烧纸,火苗明明灭灭的,总感觉旁边有双眼睛在看着我。烧完纸我按照外婆说的,轻声说了句“你安心走吧,别再留在这里了”,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卷着纸灰吹过来,迷了我的眼睛。等我揉完眼睛抬头,竟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放着那根我扔掉的粉发绳,草莓装饰上还沾着泥点。
我不敢捡,转身就往家跑。那天晚上,屋里的怪事变本加厉。我听到卧室里传来铅笔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很清晰。我握着手机壮着胆子走进去,灯光下,书桌上的笔记本正摊开着,上面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妈妈的发卡”。我猛地想起,邻居说那女孩出事前,刚跟妈妈去集市买了发卡,还没来得及戴上就出了车祸。
原来她的执念不是别的,是找那枚发卡。我跟爸妈说了这事,爸妈虽半信半疑,但还是陪我去了车祸地点附近找。我们在草丛里、路边的排水沟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一棵冬青树下找到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卡,上面镶着颗小小的珍珠,应该就是女孩要找的。
我把发卡和那根粉发绳放在一起,又去车祸地点烧了些纸,跟她说“发卡找到了,你带着它去找妈妈吧”。那天晚上,屋里格外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拉被子的感觉,角落的阴凉感也慢慢散了。第二天早上,书桌上的发卡和发绳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小片干枯的冬青叶。
从那以后,旧屋里再没出过怪事。有时候我晚上路过屋后的小路,会下意识地往冬青树那边看,总觉得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外婆说,那女孩应该是了了心愿,跟着引路的香火走了,去轮回了。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过很多类似的故事,有人说车祸亡魂会困在出事的地方,等着心愿了结;也有人说,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找机会完成遗憾。我以前从不信这些,可那根粉发绳、歪扭的字迹和银色发卡,都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直到现在,我每次整理梳妆台,都会想起那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心里既有几分后怕,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有些事,或许真的不是科学能解释的,那些滞留的魂魄,不过是放不下人间的牵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