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结婚五年，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医院跑了无数趟，检查结果都是两人身体没问题，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家里老人急得满嘴起泡，四处托人打听偏方，什么调理的汤药喝了几大缸，香灰混水的土方也试了，全都没用。
去年清明回老家扫墓，村里的三婆拉着妻子的手念叨，说山那头的盘古峡有块孕月石，摸过的媳妇没有不生的。我本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可架不住妻子眼里的期盼，还有老人一遍遍的劝说，最终还是答应抽个周末过去看看。
那地方比想象中偏，导航到山脚下就没了信号，只能跟着三婆给的手绘路线走。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枝桠扭曲，遮得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峡谷入口，一块青黑色的巨石孤零零立在崖边，表面坑坑洼洼，摸上去竟然是温温的，和周围冰凉的山石截然不同。
石头前摆着几个破旧的香炉，地上散落着红布条，看得出来确实有人来拜过。妻子按照三婆教的方法，绕着石头走了三圈，又用手摸着石头上最深的凹痕默念了几句，最后把带来的红布系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我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尤其是风吹过峡谷时，那呜呜的声音像极了女人的啜泣。
回去的路上，妻子说摸到石头的时候，感觉有股暖流顺着指尖钻进胳膊，心里莫名踏实。我笑着说她是心理作用，可接下来的一个月，怪事真的开始发生了。
先是妻子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无数根黑色的发丝缠在她的脚踝上，越勒越紧。她想跑，却被拽得寸步难行，耳边还响着细碎的婴儿哭声。每次惊醒，她的枕头边都散落着几根不属于她的长发，乌黑油亮，摸起来冰凉刺骨。
我起初以为是她压力太大，直到有天夜里，我亲眼看到卧室的门缓缓开了一道缝。当时我正醒着看手机，余光瞥见门缝里钻进来一缕缕黑发，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地板爬过来，直奔床边。我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那些头发缠上妻子的手腕，而她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二天我跟妻子说这事，她脸色瞬间白了，掀开袖子给我看，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我们开始害怕，想去把系在山上的红布取回来，可再次进山时，那片峡谷竟然找不到了。原本熟悉的山路变得陌生，树木的位置都变了，就像有人故意把路封死了一样。
更奇怪的是，妻子真的怀孕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只是怀孕周数比推算的要多两周，而且b超单上显示，胎儿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从那天起，妻子的变化越来越大。
她变得格外嗜睡，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醒来后眼神空洞，常常对着空气说话。她开始疯狂地吃甜食，而且只吃红糖和蜂蜜，嘴角总挂着黏腻的糖渍，笑起来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人心里发毛。最吓人的是，她的头发开始疯长，原本及肩的短发，一个月就长到了腰际，而且发质变得和那些梦里的黑发一样，乌黑发亮，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气。
有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妻子不在床上。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她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梳头发。那把梳子是她从孕月石旁边捡回来的，木质发黑，上面还缠着几根长发。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头发顺着肩膀滑落，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不睡？”我轻声问。
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宝宝要梳头发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走过去，就看见她的头发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无数条小蛇，顺着地板爬到我的脚边，缠了上来。那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我吓得大喊一声，妻子这才缓缓回头，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别吓着宝宝。”
第二天，我带着妻子去医院做产检，医生看着b超屏幕，脸色越来越凝重。“奇怪，”医生皱着眉说，“胎儿周围好像有异物，像是毛发之类的东西，而且……好像不止一个心跳。”
我和妻子都惊呆了，追问医生是什么意思，医生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让我们下周再来复查。回家的路上，妻子突然说：“那石头里有个女人，她想借我的肚子出来。”
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是夜里那个女人跟她说话的。女人说自己几十年前就在这山里死了，一辈子没生孩子，怨气难消，附在孕月石上，等着有人来求子，就趁机附身。那些黑发就是她的，缠着胎儿，也是为了让自己能一直留在这世上。
我越听越怕，赶紧联系了一个懂行的老人。老人听了我们的经历，叹了口气说，那女人是被执念困住了，借腹生子是想延续自己的生命，现在她已经和胎儿缠在一起，强行分开的话，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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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给了我们一道符，让我们贴在卧室门上，又教了我们一个办法，让妻子每天念三遍清心咒，再用艾草煮水洗澡。刚开始还有点效果，妻子夜里不做噩梦了，头发也不怎么自己动了。可没过多久，怪事又卷土重来。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屋里黑漆漆的。妻子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嘴里哼着摇篮曲。她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和枕头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抱着一个真正的婴儿。
“宝宝饿了，要吃糖。”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我刚要走过去，就看见她身后的墙壁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人形轮廓，像是有人被镶嵌在墙里。轮廓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地板上，和妻子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哪是那个人的。
“你快走，别打扰我们母子。”妻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她的头发猛地飞了起来，朝着我扑过来，我吓得转身就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跑到楼下，我给那个懂行的老人打电话，老人说他马上过来。等我们回到家时，卧室的门已经锁死了，里面传来妻子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听得人头皮发麻。老人让我们退后，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对着门锁念了几句咒语，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妻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头发缠满了全身，像一层黑色的被子。在她的肚子上，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正从她的皮肤里慢慢往外钻，长长的头发覆盖在妻子的肚子上，和胎儿的心跳同步起伏。
老人大喝一声，举起桃木剑就刺了过去。那女人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根黑发，四处乱窜。老人赶紧拿出符纸，贴在妻子的额头上，又点燃了艾草，绕着床走了三圈。那些黑发遇到艾草的烟雾，开始慢慢蜷缩、枯萎，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妻子慢慢醒了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胎儿一切正常，之前b超里看到的异物也消失了。医生说这是医学奇迹，可我知道，这根本不是奇迹，而是那场可怕的遭遇终于结束了。
现在妻子已经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很健康，只是头发格外黑，格外长。每次给孩子梳头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座山，那块石头，还有那些纠缠不休的黑发。
前几天，村里的三婆又来电话，说有个外地的媳妇想求子，问我们能不能带路去盘古峡。我一口回绝了，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我至今不知道那个女人最后有没有消散，也不知道那块孕月石还在不在那里。只是偶尔夜里，我会听到女儿的房间里传来细碎的梳头发声，悄悄走过去看，却只看到女儿睡得很香，枕边散落着几根长长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