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丽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沉稳,躬敬地为他拉开一辆黑色奔驰的车门。
这派头,这气场,哪里象个普通高中生?
她心里嘀咕:这孩子,藏得够深。
收回视线,刘小丽低头看着怀里还眼巴巴望着车子消失方向的女儿,故意调侃道:“行啦,人都没影了,还看呢?你的‘小逸哥哥’,可听不见你叫他。”
车内,萧逸坐在后座,也正通过后视镜望着那对母女的身影,直到她们上车离开。
他这才靠回椅背,复盘着今天的相遇。
是不是太急了点?
他忍不住自问。可一想到她受的委屈,保护她的本能就压倒了一切。
罢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让她牢牢记住了自己,那就值了。
只是心里那点微妙的负罪感挥之不去,总觉得自己象个拿着糖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另一边,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刘艺菲正兴奋地跟母亲描述着下午的惊险一幕,言语间满是对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的崇拜。
刘小丽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女儿被几个女生围堵时,猛地一脚刹车踩下!
“吱——”
刺耳的刹车声让刘艺菲吓了一跳。
“你这傻孩子!被人这么欺负,怎么不跟妈妈说?”刘小丽转过头,又心疼又生气,“我捧在手心的宝贝,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动手动脚?不行,明天我就去找你们校长!”
“妈妈,别……”刘艺菲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抓住母亲的骼膊,“小逸哥哥已经……已经帮我教训过她们了,她们不敢了。”
“茜茜!”
一听到萧逸的名字,再看着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刘小丽到嘴边的火气又憋了回去,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女儿来美国两年,语言不通,性子又内向,没什么朋友,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最清楚。
“你……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你还太小,有些事要……”
“妈妈,我们只是朋友!”刘艺菲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急地打断,脸颊却红得象熟透的苹果。
那份心虚,简直写在了脸上。
刘小丽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无奈又好笑。罢了,堵不如疏。
她重新发动车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既然是朋友,他刚来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你有空就请他来家里坐坐,让他尝尝妈妈做的菜。”
“真的吗?”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着星星,“太好了!妈妈,小逸哥哥家就住在我们附近呢!”
刘小丽点了点头,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那个叫萧逸的少年,沉稳、有担当,看着不象坏孩子。
但心思太深,自家这个单纯的宝贝女儿,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必须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把关!
……
夜幕降临,道格拉斯顿小镇一片宁静。
刘艺菲一回到自己粉色的公主房,就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想着母亲刚才的叮嘱。
“我才没有喜欢他呢!”她对着满屋子的洋娃娃嘟囔,嘴撅得老高。
可脑海里,下午的画面却一遍遍地回放。
他护在自己身前的宽阔后背,逆光下英挺的侧脸,嘴角那抹坏坏的笑,还有那双看着自己时,温柔得不象话的眼睛。
以及那声霸道的“乖乖”。
“哼,非要让我叫他小逸哥哥……”
“呀!刘艺菲!你在想什么呢!”
她惊呼一声,猛地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滚烫的脸颊在冰凉的枕头上蹭来蹭去,被子里传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咕哝:
“大坏蛋……”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端的豪华别墅书房内。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萧逸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还是家里的川菜地道,前几天吃那些美式中餐,简直是味觉酷刑。”
他撑着下巴,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闪铄的光标。
重活一世,他可不只是为了弥补青春的遗撼。
好莱坞,这个世界电影的中心,必须留下他的印记。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文本对话出现在屏幕上。
(貌似所有的孩子口供都一致)
(他们形容了你家的地下室)
(墙纸的颜色,沙发的颜色)
(可我家没地下室…)
前世,这部电影给他带来的震撼,至今难忘。
那不是一个正义伸张的故事,而是一个普通人被谎言放逐,被信任抛弃,最终活成一头困兽的悲剧。
结尾那意味深长的一枪,更是对人性最无情的拷问。
萧逸摇摇头,将思绪抽离,在文档的顶端,郑重地敲下了剧本的中文名字。
《狩猎》。
……
九月末,学校二楼餐厅。
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弥漫着披萨、炸鸡和各种酱料混合的古怪味道。
萧逸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站在餐厅一角,显得格格不入。
“hey,我是avis。”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孩走了过来,自信地甩了甩头发,“你笑起来很迷人,有兴趣一起吃午餐吗?”
这已经是开学以来不知道第几个了。
萧逸礼貌地点头,目光却越过她,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谢谢,我在等人。”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跑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刘艺菲老远就看见萧逸在和一个漂亮的白人女孩说话,心里顿时像被塞了一颗柠檬,酸得冒泡。
她故意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闷闷地喊了一声:“小逸哥哥!”
萧逸闻声,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侧过身,彻底将avis晾在一边,对着刘艺菲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意思不言而喻——我的午餐,只为特定的人准备。
avis也是个聪明人,看这架势,瞬间明白了。她不爽地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刘艺菲这才挪到跟前,眼睛却瞟着avis离开的背影,嘟着嘴问:“她是谁呀?”
“一个路人。”萧逸看着她这副吃醋的小模样,心里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哼,路人会跟你说那么久的话?”刘艺菲拍开他的手,小脸气鼓鼓的。
“大概是问我,天为什么这么蓝,草为什么这么绿吧。”萧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即打开了保温桶,“好了,我的大小姐,再不吃,菜都凉了。”
“噗嗤。”
刘艺菲瞬间被逗笑,刚才那点小脾气烟消云散,好奇地凑过去。
自从家里阿姨来了之后,萧逸的午餐就成了她的专属投喂。
主要是学校食堂那玩意儿,对他这个川渝胃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
顺便给这个小馋猫带一份,倒是意外收获了未来丈母娘的多次口头表扬和做客邀请。
“哇!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还有排骨汤!”
保温桶一打开,霸道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刘艺菲的眼睛都直了。
“咕咚。”
她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萧逸就这么含笑看着她吃,自己却不动筷。
刘艺菲吃得小嘴油乎乎的,一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又是一热,连忙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他嘴边,奶声奶气地命令道:
“小逸哥哥,你也吃呀,张嘴!”
看着她努力装出“淑女”模样,却依旧挡不住的吃货本性,萧逸笑着张嘴,咬住了那块排骨。
嗯,这丫头喂的,好象更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