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交叠在一起,校园的喧嚣在此刻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萧逸垂下眼,目光落在身前女孩低垂的脑袋上。那抹绯红从她小巧的耳根一路蔓延,没入白裙的衣领,在橘色的光晕下,象一块上好的暖玉,透着诱人的色泽。
他心里没忍住,狠狠爆了句粗口:淦!
总算明白上辈子那些沃尓沃老头子,为啥一个个都对清纯少女情有独钟了。
这种未经世事雕琢的纯粹与娇憨,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武器,谁他妈顶得住?
可问题是……自己面前这个,有点小吧。
萧逸暗自摇了摇头,将心头那股想把人揉进怀里狠狠欺负的冲动强行压下。他目光一转,化作恰到好处的心疼,声线也放得极柔:“do they often bully you?(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刘艺菲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怯生生地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象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长而卷翘的睫毛抖个不停。
她不明白,这个才认识不到十分钟的男孩,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里有怜惜,有愤怒,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熟悉感。
心湖象是被投下了一颗温热的石子,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让她冰冷的手脚都回暖了几分。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糯糯地开口:“也不是……就是偶尔用笔划我的衣服,或者扯一下头发,没怎么过分的。”
“这群龟儿子!”
萧逸听得太阳穴直跳,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地扫向那几个杂碎逃离的方向。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现在就想打电话叫人,把这几个小崽子腿打断。
“恩?”刘艺菲猛地一愣。
这句地道的川省方言,让她瞬间破防。她歪着小脑袋,原本满是警剔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惊喜:“你……你是国内来的?”
“呃……”
萧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他有些无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我是中国人,蓉城的。你呢?”
“我是武汉的!”刘艺菲的眉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小的自豪,“我和妈妈两年前才来的纽约。”
看着她那张笑魇如花的脸,以及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萧逸只觉得心脏象是被一只小手给攥紧了,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片刻的失神,然后朝她伸出手,轻笑道:“我叫萧逸,你也可以叫我kyl。你呢?”
“我叫刘艺菲,英文名crystal。”刘艺菲也大方地伸出小手,与他相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温润柔软的触感让萧逸心头一荡,竟有些贪恋地忘了松手。
刘艺菲试着抽了抽,没抽动,便悄悄抬眼偷瞄他。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眼神专注又炽热,她的脸“轰”一下烧得更红了,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可……可以放开啦……”
“啊?哦,抱歉!”萧逸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看着她羞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模样,心里暗骂自己禽兽。他有些结巴地找补道:“你……你太好看了,我有点看呆了。”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么直白,会不会把人吓跑!
然而,刘艺菲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反感,心跳反而更快了。她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像熟透的水蜜桃,声音软软糯糯地回了一句:“谢……谢谢。”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萧逸见状,眼睛一亮,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抬手,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记住了,以后在学校谁再敢欺负你,就来找我。我在四年级ap班,随时都能杀过去。”
头顶传来的温度,让刘艺菲浑身一僵,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她慌乱地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小声说:“我……我妈妈还在门口等我,我得回去了。”
萧逸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的小模样,心里痒得不行,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笑了笑,顺势提议:“巧了,我也要回家。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夕阳的林荫道上。
刘艺菲起初还有些拘谨,小手攥着书包带子,走路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她总会忍不住,用馀光偷偷去瞄身旁这个挺拔的男孩。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帮了自己,又或许是他身上那股莫名的、让人心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萧逸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然侧过头,笑着打趣:“喂,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刘艺菲停下脚步,仰起小脸,露出一截优美的天鹅颈。她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恩!我们现在是朋友呀!”
“那作为朋友,我叫你艺菲,还是……菲菲?”萧逸故意逗她。
“噗呲!”刘艺菲被他逗笑了,羞得轻轻跺了下脚,“你……你可以叫我茜茜,妈妈和朋友都这么叫我。”
“茜茜?”萧逸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一脸严肃,“朋友之间,得有专属的昵称才行。在我们蓉城,关系最好的朋友,都叫‘乖乖’。以后,我就叫你乖乖了。”
“啊?”刘艺菲瞪圆了眼睛,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神里写满了羞愤和不解。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这算哪门子朋友间的称呼!
“哈哈!”萧逸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把火,“别这么看着我,我们那儿真这么叫!不信你下次跟我回去看看。这样,私底下我叫你乖乖,人多的时候,我叫你茜茜,好不好?”
刘艺菲低着头,两只小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沉默了半晌。她忽然鼓起勇气,脱口而出:“你……你有很多好朋友吗?你都叫她们乖乖?”
问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萧逸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他看着女孩那副患得患失、紧张又期待的模样,脑海中恍惚闪过几十年后,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穿着真丝睡袍,叉着腰质问他的画面:“阿逸,你给我老实交代,这辈子你到底叫过几个人‘乖乖’?”
他回过神,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下深邃和认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
“到现在,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刘艺菲的心,象是被电流狠狠击中,猛地一颤。她虽然没抬头,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对了,”萧逸为了缓解这有些过于暧昧的气氛,故作随意地岔开话题,“我刚搬来纽约,住在道格拉斯顿小镇,人生地不熟的。周末有空的话,你可以来找我玩。”
“真的吗?”刘艺菲惊喜地抬起小脸,“我也住在那儿耶!”
校门口,人潮已渐渐散去。
一位身着蓝色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妇女站在一辆车旁,眉眼间自带一股东方古典韵味,正是刘艺菲的母亲——刘小丽。
她表面看似平静,但那双在人群中焦急搜寻的眼睛,却暴露了她的担忧:“这孩子,平时早就出来了,今天怎么磨蹭这么久?”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女儿和一个身形挺拔的俊朗少年从拐角处并肩走出,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刘小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丝母兽护犊般的警剔,扬声喊道:“茜茜!”
刘艺菲听到声音,看到母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快步跑过去,一头扎进刘小丽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
刘小丽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目光却象探照灯一样,直直射向随后走来的萧逸。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茜茜,不跟妈妈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吗?”
刘艺菲顿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阿姨好。”萧逸却已经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他身姿笔挺,眼神清澈坦荡,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错的微笑,“我叫萧逸,是艺菲的同学。”
上辈子连“妈”都叫过了,这辈子还能怕你不成?
萧逸心中暗笑,看着眼前这位比记忆中年轻了几十岁的未来丈母娘,不禁在心里腹诽:乖乖果然没骗人,她还真是家里颜值最低的那个啊。
“你好。”刘小丽见他谈吐不凡,眼神干净,没有同龄男孩的猥琐或怯懦,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看样子,你比我们家茜茜大几岁吧?”
“是的,阿姨。”萧逸神色一正,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是高四年级的学生,刚从国内转学过来。刚才艺菲在学校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帮了点忙,我们才认识的。”
他必须抢在刘艺菲开口前,把事情解释清楚,毕竟丈母娘那审视的目光,跟x光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此刻,他无比怀念那个几十年后,会笑着给他煲汤的丈母娘。
“哦?什么麻烦?”刘小丽的眉头立刻锁紧,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语气也严肃起来。
刘艺菲拽着刘小丽的衣角,半边身子藏在母亲身后,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未散的鼻音:“妈妈,回去再说嘛……今天真的多亏有小……小逸哥哥。”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象是怕惊动了空气,脸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再次翻涌上来。
萧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刚才在林荫道上,他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这小姑娘把那个生疏的学长换成了这个极具杀伤力的称呼。不得不说,现在听她软糯糯地喊一声“哥哥”,杀伤力确实惊人。
刘小丽听着这声称呼,心里猛地一沉。
自家闺女什么性格她最清楚,性子冷清又慢热,来美国两年了也没见跟哪个异性走得这么近。这声“小逸哥哥”叫如此羞怯,让她这个当妈的瞬间拉满了警戒线。
她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的娇羞模样,面上还得维持长辈的体面,对萧逸露出一抹客气却透着疏离的笑容:“原来是这样,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叫你…”
“阿姨,您叫我小逸就行,家里长辈都这么叫。”
萧逸语气自然,透着一股子晚辈特有的乖巧,配上那张干净俊朗的脸,极具欺骗性。
“小逸。”刘小丽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礼貌地点点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改天阿姨一定登门致谢。”
“不麻烦,举手之劳。”萧逸摆摆手,显得分寸感十足。
这时,一直等在不远处的陈锋和阿炳也走到了跟前。两人步履沉稳,往那一站,虽然没说话,但身上那股子精悍的气息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刘小丽眼神微变。身为舞蹈家,她接触过不少上流人物,眼力自然不差。眼前这两个男人明显不是学生,更象是……保镖。
这个叫萧逸的少年,背景似乎深得有些吓人。
萧逸对着陈锋二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刘小丽母女,笑容清爽:“阿姨,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慢点。”
他最后看向刘艺菲,眼神放软了几分,没再逗她,而是轻声道:“茜茜,再见。”
“再见。”刘艺菲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他一下,又迅速缩回母亲怀里,声音细细的,象是在嗓子眼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