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乔治，别大呼小叫的，什么要开始了？”
“《楚空秀》啊，你不知道？”
“不是哥们，现在是上班时间啊，被主管发现怎么办。”
“也对，那你看不看？”
“……看。”
分针咬合12的刻度。
全球无数屏幕，不论大小，不论场所，名为《楚空秀》的直播间都亮起了画面。
画面中央，一位少年从公寓楼走出。
他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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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正在熟悉这种一无所知但又洞悉一切的感觉。
从走出学生公寓开始，楚空就隐约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对此，他并没感觉到意外。
没有盯着看，而只是偷偷打量，在楚空看来这已经很克制了。
忽视掉那些目光，楚空来到了玉澜中学的停车场，这是他与新班主任约定好会面的地方。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少女引起了楚空的注意。
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旁，一个看上去无比幼态的少女正倚靠着摩托车看向虚无的远方。
她个子娇小，头顶才勉强够到楚空的肩膀，一身清淡的青色连衣裙，衬得她象一株未开的荷花。
她的脑后梳着一束马尾，发绳上的粉色蝴蝶结与她精雕细琢般的五官相得益彰。
然而，所有关于“乖巧”的想象，都将在对少女的仔细打量之后被击碎。
那张五官精巧如人偶的脸上，嵌着两团格格不入的黑眼圈，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烙下的印记。
更突兀的，则是她指尖之上，夹着一只燃了一半的香烟。
袅袅青烟升腾，模糊了这幅令人过目难忘的画卷。
“啧。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对吧，臭小鬼。”
注意到楚空的视线，少女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
“同学，你快走吧，龙老师约了我在这里会面，被老师抓住可不好。”楚空指着少女指尖夹着的香烟，示意道。
“我就知道。”少女翻了个白眼，从手包中取出一个金属烟盒，将手中的燃了一半的香烟摁熄其中，“楚空，对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龙萌萌，是你的班主任。”
楚空不由得愣在原地。
不单单是因为龙老师的与众不同。
他突然想到，这么特立独行的一位老师，是不是也是那庞大剧本的一个小小玩笑呢？
莫名的，楚空的内心忽然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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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龙老师并没有为难楚空，只是自顾自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学校里的规章制度。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一个班级的门口。
高三十九班。
“你先等一下。”
龙萌萌打开了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你们这群兔崽子，是要把房顶掀了吗？”
“我一走进楼道就听到你们在吵。”
“整个楼就咱们班声音最大。”
一套楚空耳熟能详的“素质三连”下来，教室中终于迎来了安静。
“好了，同学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转学过来，大家掌声欢迎一下。”说完，龙萌萌向楚空点了点头。
教室里爆发了一阵还算是热烈的掌声，迎着掌声，楚空走上了讲台，看向台下的一张张面孔。
他们大多好奇打量着楚空，楚空也审视着他们。
没有任何破绽，没有多馀的情绪，看上去就只是在欢迎新同学的一群普通学生。
但楚空知道，表面之下，潜藏着一个又一个躁动不安的演员。
一种令楚空无比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无力感再次爬上心头。
怎么会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呢？
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没有异常呢？
难道他们都不是演员吗？
我为什么连这么基本的伪装都看不破？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心念所至，竟让楚空感到有些窒息，他的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
楚空赶忙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装作从容地说道：“大家好，我叫楚空，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没有人看出楚空的不对劲，最多也只是觉得他有些紧张。
“恩……班长，楚空刚转学过来，很多地方不适应，你负责帮助他一段时间。”
“是！”教室的角落里，一个清亮、饱满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望去，楚空看到了那个少女。
她整个人焕发着一种毫无阴霾的活力，就象是很多束无形的聚光灯打在那个女孩的身上，让她所存在的空间都更亮上几分。
少女与楚空对视，洁白的牙齿，弯成月牙般的眼睛，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蜂蜜般的香甜。
“那你就先坐到班长边上吧。”龙萌萌随意地安排道。
楚空点了点头，在教室中其他人的注视下，坐到了少女的身旁。
“请多关照啦。”
少女低下身子，将半个头埋在桌面上堆得小山一样高的书下，侧过脸，左手举起一本书，挡住了脸；另一只手则是在楚空的面前挥了挥，绽放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上午充足的阳光恰好漫过她的指尖，皮肤白淅里透着淡淡的粉色，那挥舞着的手指象是耀眼的宝石。
就连四周正在关注这里的人，都为少女那可爱的神态失了神，看向楚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羡慕或嫉妒。
阳光漫过她挥舞着的指尖，但落在楚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晕里，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徽记。
那个刻在信上徽记。
尽管理智告诉他那只是错觉。
可本就慌乱的心绪却还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到了那张洁白的纸。
想到了那张纸上黑色的字。
想到了他被安排好的结局。
周围男生递来的，带着嫉妒的眼神，是一切悲剧开始的证明吗？
我能做什么呢？
就象是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将自己寄养在姑姑家时的那一天。
就象是回到了几年前，催债人砸碎了家里的一切。
就象是回到了几天前，在姑姑的病房之外，握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缴费单。
无力感再次爬上心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一次一定也是一样吧，面对剧本的摆布，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
胃里翻江倒海，象是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周围似乎传来窃窃私语，他们密谋着、嘲笑着、玩弄着。
而我，只是玩物。
看着耀眼的少女，楚空只感觉恐惧。
“你……你没事吧？”少女看着楚空惨白的脸色，一脸担心的问道。
“假的，都是假的。”酸液在楚空的喉咙中沸腾，裹住了那无助的呢喃，没人能听清。
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却是终于将楚空拉出了混乱。
不，不行，现在在直播，不能露出端倪。
“没，没事，我胃有点不舒服。”楚空对着少女勉强地笑了一下，随后举手道，“抱歉，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