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薛不负和马空群身上转向了这位一直如冰山般的丁家大小姐。
就连怒火中烧的马空群和杀气腾腾的公孙断,都不由得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知道丁白云是什么人。
所有人也都知道徜若能让丁白云留意,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薛不负也微微侧首,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丁白云身上。
这位白云仙子确实美得令人摒息。
那份冷艳孤高,与这充斥着野心、血腥、杀气腾腾的大厅格格不入。
“你以为呢?”
薛不负来了兴致,反问道。
丁白云迎着他的目光,那冰封般的容颜上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
“看来,并不一定比他差。”
“何以见得?”
“只因我以为……”
丁白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敢独自闯到这里来的,天下本该只有白天羽一个,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对话,仿佛在品评刀剑,又仿佛在谈论一件与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毫不相干的风雅事。
一直被丁白云绝世容光所摄、心中早存念想却屡遭冷眼的赵公子,此刻见自己心目中高不可攀的仙子竟主动与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狂妄小子搭话,甚至言辞间有几分欣赏,一股嫉妒、羞辱与在万马堂众人面前表现欲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你这狂徒不要故弄玄虚!在这边城,还轮不到你嚣张跋扈!”
“没人敢动手,我先替马二爷教训你!”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赵公子比公孙断还要莽撞,突然厉喝一声,为了在丁白云和马空群面前彰显勇气,竟猛地从座位上跃起!
锵啷———
他拔出了剑!
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长剑应声出鞘,剑光一闪之间,人随剑走,不顾之前公孙断都未敢妄动的局面,挺剑直刺端坐着的薛不负后心。
这一剑看似迅疾,实则色厉内荏,更多是泄愤。
哪怕是在花满天、云在天等人的眼中都几乎不成章法,有些可笑。
堂堂的边城“流星剑”赵公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这样儿戏般的剑法?
不少人眼中闪过讥诮,却无人阻止。
毕竟老话说“戳傻子上墙一窥究竟”,如今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公子先去试试这薛不负的深浅,岂不正好?
然而,薛不负甚至连眼皮都未朝赵公子的方向动一下,仿佛那凌厉的剑风与嘶吼只是蚊蚋嗡鸣。
他依旧看着丁白云,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被打断,顺着她的话头,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我的刀法本就在他之上,只是可惜当年百晓生排兵器谱的时候没有把我排进去,不然现在也就不会有不知死活的杂鱼扑上来了。”
丁白云闻言,那双冰雕琢的美眸里极罕见地掠过一丝笑意,薄薄的红唇也微微勾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
白云仙子丁白云竟然笑了?!
这一笑,简直如同冰湖水面被春风拂过,漾开一丝令人陶醉的涟漪。
可就是这一丝涟漪笑意,却让她冷艳绝伦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仿佛严冬回暖,令满堂生辉,在场不知多少年轻子弟包括殿外之人全都看得呆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看”字馀音未落——
赵公子的剑已刺到了薛不负面前。
尤其是刚才短短几句对话之间,他见二人竟完全无视自己,尤其看到丁白云那昙花一现般的笑意竟是对着薛不负而发,嫉恨如毒蛇噬心,理智尽失,狂吼声中,手中之剑已要夺命!
但!谁也没想到最先动的不是薛不负。
是一直端坐如冰、仿佛对一切争斗都漠不关心的丁白云。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反手轻飘飘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带风声,掌势舒缓,似道家内功的起手式。
然而掌缘所向,空气却发出“啵”一声轻微却清淅的爆响!一股柔韧却磅礴的无形劲力后发先至,不偏不倚,正撞在赵公子疾刺而来的剑脊之上!
“乒——嚓!”
脆响声炸开!
赵公子手中那柄上好的宝剑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自中剑脊处应声断为两截!
前半截“当啷”掉在地上,后半截还握在他手中,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更是被那股柔劲带得跟跄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尽是骇然诧异。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羞愧,羞愧到无地自容!
丁白云缓缓收回如玉般雪白的纤手,连看都未看狼狈的赵公子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再落回薛不负的身上,缓缓开口:
“谁让你跟他动手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傲然,象是和赵公子说话,又象是和在场所有人说话。
可偏偏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旁人。
她的眼睛里只有薛不负。
死寂。
满堂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丁白云竟然会出手?
为了这个刚刚才认识的人?
用的还是丁家秘传、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上乘劈空掌力!
武林丁家,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马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胸中怒意翻腾,却又强行压下。
他盯着丁白云,声音沉缓:
“丁大小姐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我自认这些日子待你不薄,绝无失礼之处,为何要相助一个外人?”
他说的本极有道理。
按江湖规矩,丁白云本的确没有这个道理。
可丁白云显然不是遵守江湖规矩的人。
她抬起下巴,那双美眸中冰雪之色更浓:
“马堂主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在我这里从来不分外人、内人。”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薛不负似笑非笑的侧脸,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淅,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只有无趣的人,和有趣的人。”
“他一个人,比你们所有人都有趣。”
“何况……”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我也向来讨厌仗势欺人的东西。”
这话已点名道姓的指向了马空云纠缠女子之事,更是堵得马空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实这本就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万马堂在边城威名赫赫,什么事情不敢做?什么事情又做不得?
手下人欺男霸女实属常见。
可纵然如此,只要他们不影响到武林之中那些名门正派的利益,哪个“正义人士”又会来冒着得罪名门世家、江湖大帮的风险行侠仗义?
倒也不能说没有。
只是如此正义人士,现在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
说到底,真正的江湖哪有什么正道魔道之分?
都不过是利益相争、互相给对方泼脏水罢了,实际上所做之事全是一丘之貉。
最要紧的是人情世故,多交朋友,少结冤家。
所谓多助者正义得道,寡助者邪恶失道。
朋友多的胜利者就是正道,朋友少的失败者就是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