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加练习,水到渠成。”李长山淡然道,目光掠过校场边缘。
只见王石头不知何时来了,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勾画着什么,身旁趴着的青锋歪着头,似乎也在看。
“石头,在做什么?”
王石头吓了一跳,忙站起身,小脸微红。
“校尉大人————我、我在试着画聚灵阵的阵眼,小花姐姐讲的,我总觉得这里灵气流转可以更顺些————”
他指着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却颇有灵性的符文。
李长山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于阵法一道,竟有如此直觉?
他并未点评,只道。
“阵法之道,根基为重。”
“明日去传功阁,寻二虎,让他予你《基础符纹详解》前三卷。”
王石头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连鞠躬。
“谢谢校尉大人!谢谢!”
处理完这些琐事,日头已渐高。
李长山信步走上城墙,远眺青岚山。
灰雾依旧翻涌,却似乎比往日更活跃几分。
他微微蹙眉,神识如潮水般向前蔓延,百里之内,并无强大妖物异动。
正沉吟间,三狗寻了过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爹,刚收到暗影卫从黑水坊传来的密报,说紫霄道人月前曾在那边现身,气息似乎————更阴沉了。
“还有,郡府那边,最近往边境增派了不少哨探,动向不明。
16
李长山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墙垛。
风雨欲来啊。
他淡淡道:“知道了。增派暗影卫,盯紧黑水坊和郡府动向。城内巡防,再加一倍。”
“是!”
三狗领命,却未立刻离开,尤豫了一下,低声道。
“爹,您刚出关,也别太劳神了。娘说————让您晌午回家吃饭,她炖了暖泉赤鳞鱼。”
李长山一怔,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轻轻“恩”了一声。
晌午时分,卫司后宅小院。
张氏布好碗筷,一盆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铁柱已大马金刀坐下,独眼瞥了眼进门的儿子:“磨蹭什么,就等你了。
”
一家三口,围坐一桌。
没有珍馐美馔,只是寻常鱼汤、灵米饭、几样小菜,却吃得格外安宁。
李铁柱絮叨着军中琐事,张氏不时给父子俩添汤夹菜,间或问几句小花、二虎他们的近况。
李长山安静吃着,听着父母的话语,看着窗外院中一株寒梅绽开几点红萼。
这一刻,什么筑基真人,什么家族重任,似乎都远了。
他只是个归家的儿子。
饭后,李铁柱自去巡营。
张氏收拾着碗筷,状似无意道。
“孩他爹,如今基业稍稳,李氏也该开枝散叶,是不是要考虑————纳妾了。”
“好了。”
李长山打断她。
“大道未成,强敌环伺,非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张氏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多言。
李长山走出小院,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带着饭菜馀香和寒梅冷冽的空气,心中那片因修行而冰封的湖面,似乎也漾开了一圈涟漪。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或许,仙路漫长,有这些暖意相伴,才不至于迷失在纯粹的力量追求之中。
寒梅馀香似还萦绕在鼻尖。
李长山负手立于城垣之上,目光越过城外那片新垦的灵田,投向远处雾气缭绕的青岚山脉。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将此美景打破。
“爹,”
三狗的声音压低了少许,虽力持镇定,但眉宇间那丝凝重却瞒不过人。
“巡山队有讯息传回,是急报。”
李长山并未回头,只淡淡道:“讲。”
“是李大牛队长亲自带的那一队。”
三狗语速加快。
“他们按例往西北黑石崖深处探查,本是为了绘制更精细的地形图,却在野人涧”一带,发现了异常。”
“野人涧?”李长山目光微凝。
此地距铁壁城已近两百馀里,涧深林密,煞气浓郁,寻常猎户和低阶修士绝不敢深入。
“是,”
三狗点头,“大牛哥传回的消息说,他们本是被一头罕见的影纹豹”追击,误入涧底,却意外发现一处被巨石和古藤遮掩的狭小洞窟。”
“洞内隐有异香传出,驱散了周遭煞气。”
“他们冒险破开部分障碍,发现里面————里面似乎有极精纯的土系灵气溢出,伴有金石之音。”
“大牛哥判断,那极可能是一条未曾被发现过的地脉灵窍”,甚至可能伴生有罕见的灵矿!”
“他们不敢久留,留下两人远远潜伏监视,大牛哥亲自带人赶回报信。”
地脉灵窍?伴生灵矿?
李长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若真如此,其价值甚至远超之前的暖泉溪。
无论是用于修炼、布阵还是炼制法器,都将为李氏带来质的飞跃。
“消息可曾泄露?”李长山最关心此事。
“大牛哥说发现时并无旁人,撤回时也极为小心,应是————”三狗话未说完。
天际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锐利异常的禽鸟嘶鸣!
他猛地抬头。
只见极高远的云层缝隙之间,一点几乎与白云融为一体的细小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掠去,其形————似鹤!
“清风谷的云踪鹤!”三狗脸色骤变,显然也认了出来。
此鹤虽非战斗灵兽,却灵觉敏锐,最擅远距离侦查追踪,乃是清风谷用以监控四方的耳目之一。
“它刚才那个高度和方向————恐怕正好掠过野人涧附近!”三狗声音发干。
李长山面色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扁毛畜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当口出现在那个方向。
“立刻传令!”
李长山语气瞬间转厉,再无半分之前的闲适。
“点齐玄铁卫第一、第三队,由李大牛即刻带队,轻装简从,全速奔赴野人涧。”
“若遇清风谷之人,能避则避,若其强闯————就地拦截,绝不容其靠近洞窟半步!”
“令赵勇长老,乘螳妖,随后接应。”
“令二虎,携带最新炼制的困阵”阵盘及敛息符”,速去与大队汇合。”
“是!”三狗领命,转身如风般冲下城楼。
呜——呜——呜—
号角声瞬间响彻铁壁城上空,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城中军民皆是一愣,旋即看到一队队玄甲精锐,迅速在校场集结。
野人涧深处,古木参天,藤蔓如虬。
涧底水声轰鸣,湿滑的岩石上复盖着厚厚的青笞。
李大牛带着两名精锐亲卫,正潜伏在一处茂密的树冠之中,死死盯着数百丈
外那个被他们重新伪装过的洞窟入口,心急如焚。
他一路疾驰而回,又带着援兵全力赶回,几乎未曾停歇。
此刻,洞窟那边暂时并无异动,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队正,看那边!”
身旁一名眼尖的亲卫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山脊。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正沿着山脊线不紧不慢地搜索而来,遁光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身着清风谷制式的青袍,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下方涧谷。
“妈的,还是来了!”李大牛低声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