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万载,坤元道统,终有后人至……”
古老沧桑的叹息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三人心神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是沉睡万古的英灵被惊醒后的第一声呢喃。
殿内,那枚原本不起眼的深褐色石头,此刻已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丝丝缕缕从洞窟各处汇聚而来的土黄色灵气,如同乳燕归巢,疯狂涌入石头的云纹之中。那些天然生成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明灭,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土黄色光晕,将整个朴素的坤元殿映照得一片温润祥和。石头本身也开始发生奇异变化,色泽逐渐转为深沉内敛的暗金,质感变得非玉非石,温润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仿佛浓缩了一方大地的精华。
沐沧在叹息响起的瞬间就已收回探向玉简的手,身形一闪,挡在刘镇南和林素衣身前,面色凝重,全身灵力暗涌,青色剑罡隐而不发,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发生异变的石头,沉声喝道:“何方前辈残魂,在此显化?晚辈沐沧,携友人误入此地,若有惊扰,还请前辈见谅。” 他经验老道,立刻判断出这声音和异象,很可能是上古修士遗留的一缕残魂或意念,依附在此奇石之中。这类存在,往往执念深重,喜怒难测,必须谨慎对待。
林素衣也迅速起身,虽然气息仍有些不稳,但冰魄绫已悄然滑入手中,美眸中寒光湛然,警惕地盯着奇石。刘镇南则是心头剧震,那叹息声中蕴含的“坤元道统”四字,让他体内《蕴灵诀》自行加速运转,怀中的石罐更是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近乎战栗般的温热共鸣,仿佛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或同源之物。
奇石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疯狂吸收灵气,但其散发的古老威压却更加沉凝。一个模糊的、由淡黄色光晕构成的虚影,缓缓自石头上方浮现。虚影轮廓似是一位身着简单麻袍的老者,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仿佛有两点深邃的土黄色星芒在缓缓旋转,注视着殿内三人。
“坤元道统……想不到,吾沉眠万载,竟真能等到身负‘坤元引’的后人来此,开启这最后的‘后土灵枢’。” 苍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这一次,那目光似乎准确地落在了刘镇南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穿透血肉、直抵本源的力量,刘镇南只觉得自己在那目光下毫无秘密可言,无论是修炼的《蕴灵诀》灵力,还是怀中的神秘石罐,都似乎微微震颤,与之呼应。
“‘坤元引’?‘后土灵枢’?” 沐沧眉头紧锁,目光转向刘镇南,带着询问。他并未从刘镇南身上感知到任何特殊信物,但眼前这神秘残魂所指,分明就是刘镇南。
刘镇南心中念头急转。石罐!这残魂所说的“坤元引”,十有八九指的就是自己怀中这枚神秘石罐!它能引动地脉,能与坤元殿共鸣,能被这残魂感知为“信物”!此事无法隐瞒,也无需完全隐瞒。
他上前一步,对那虚影恭敬行礼:“晚辈刘镇南,确曾偶得一物,似乎与大地坤元有缘,但不知是否为前辈所言‘坤元引’。晚辈与两位前辈友人遭逢意外,流落至此,触动禁制,并无意惊扰前辈安眠,更不敢觊觎前辈传承,只为暂避疗伤。若有冒犯,晚辈这就离去。”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出自己可能有“信物”,又表明无意争夺,将选择权交还给对方,同时观察其反应。
虚影的目光在刘镇南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如临大敌的沐沧和清冷的林素衣,那苍老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离去?小友身负‘坤元引’,气机亦与吾道隐隐相合,能破外围‘后土灵卫’,引动殿门,便是通过了初步考验,有资格得见吾这缕即将消散的残识。至于另外两位道友……” 虚影的目光转向沐沧和林素衣,“一位剑意精纯,青木生生,根基扎实;另一位……冰魄之体,却染焚寂凶煞,冰火相冲,道基有损,能坚持至今,心志毅力亦是上佳。能至此地,便是缘分。”
听闻此言,沐沧略微放松了警惕,但并未撤去戒备,拱手道:“前辈谬赞。不知前辈尊号,留下此处遗泽,所为何事?若有吩咐,晚辈等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敬意,也划定了界限——“力所能及”。
“尊号……太久远了,不提也罢。吾不过是‘后土宗’最后一任守殿长老,一缕苟延残喘的执念罢了。” 虚影的声音带着万古的寂寥,“此殿名为‘坤元殿’,实为‘后土灵枢’,乃吾宗传承核心之一,亦是镇压一隅地脉、滋养一方水土的枢纽。然宗门早已湮灭于上古大劫,此地亦因天地剧变、地脉迁移而逐渐荒弃,灵枢之力十不存一,吾这缕残识,也即将随这最后的灵韵一同归于厚土。”
“上古大劫?后土宗?” 沐沧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他似乎在某个极其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是一个专修坤元厚土之道、传说中与大地同息、有莫大威能的古老宗门,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
“汝等既来,便是有缘。” 虚影继续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刘镇南身上,尤其是他胸口存放石罐的位置,“尤其是你,小友。你体内所修功法,虽粗浅残缺,却暗合吾宗《坤元蕴灵诀》入门之基,更身怀‘坤元引’信物,实乃天意。吾残存之力无多,无法详细考校,但观你心性沉稳,知进退,方才破灵卫时亦能窥见灵力运转之隙,以弱胜强,颇有慧根。吾可传你《坤元蕴灵诀》完整前三层功法,以及操控这‘后土灵枢’残存灵韵、引动此地坤元之气的基本法门。得此传承,你需立下心魔大誓,他日若有所成,当尽力寻回散落之后土宗遗泽,若遇宗门余脉,当尽力扶助,不得以所得传承为恶,不得背叛人族大义。你可能做到?”
刘镇南心头狂跳,完整的《坤元蕴灵诀》前三层!这无疑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所得的《蕴灵诀》只有基础,后续无路,这传承简直是雪中送炭!而且还能操控此地坤元之气,对修炼和疗伤都有无穷好处。心魔大誓的条款也并不过分,寻回遗泽、扶助同门、不为恶、不叛族,皆是正道所为。
他当即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肃容道:“晚辈刘镇南,在此以心魔立誓,今日若得前辈传承,必当恪守前辈所言,尽力寻回后土宗遗泽,扶助同门,绝不以之为恶,绝不背叛人族。若违此誓,必遭心魔反噬,道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丝无形的约束力降临,萦绕在他神魂深处。对修士而言,心魔大誓绝非儿戏,一旦违背,在修行突破的关键时刻极易引发心魔,后果不堪设想。
虚影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对刘镇南的干脆颇为满意。“善。” 随即,虚影看向沐沧和林素衣,“二位道友虽非吾道嫡传,但能入此殿,亦是缘法。此地坤元灵液,有滋养肉身、稳固神魂、调和五行之效,对这位冰魄之体的小友伤势大有裨益。这玉池中之灵液,以及这株‘厚土蕴灵草’,便赠予二位,助这位小友疗伤。只是……” 虚影话锋一转,声音多了几分郑重,“此地灵枢虽残,仍是地脉节点,一旦传承开启,灵机外泄,可能会引来觊觎。吾传法之时,需全力维持灵枢稳定,无暇他顾。殿外禁制方才已因开启而松动,恐难持久。还需二位道友暂为护法,阻绝外敌,直至传承结束。此间因果,便算了结,如何?”
沐沧与林素衣对视一眼。坤元灵液和厚土蕴灵草,皆是外界难寻的宝物,尤其是后者,对林素衣目前情况极为对症。而护法之责,本就在情理之中。这残魂考虑周到,以馈赠换取护法,并不强求,让人容易接受。
“前辈厚赠,晚辈感激不尽。护法之事,晚辈义不容辞。” 沐沧拱手应下。
林素衣也轻轻颔首:“多谢前辈赠药,晚辈自当尽力。”
“甚好。” 虚影不再多言,那由淡黄光晕构成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刘镇南,“小友,上前来,坐于蒲团之上,敞开心神,勿要抵抗。吾以这残存灵韵,为你启灵传法。”
刘镇南依言走到玉石蒲团前,盘膝坐下,收敛心神,放松身体。怀中的石罐,此刻温热异常,与那虚影,与整个坤元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虚影伸出的手指,隔空点向刘镇南的眉心。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晕,蕴含着海量的信息和精纯的坤元本源之力,缓缓渡入刘镇南的识海。
与此同时,那枚悬浮的奇石——“后土灵枢”核心,光芒大放,更多的土黄色灵气从四面八方,甚至从更深的地脉中被抽取出来,注入刘镇南身下的蒲团,注入他的身体。整个坤元殿微微震动,殿内墙壁上那些古朴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构成一幅幅地脉运行、万物生息的玄奥图案。
沐沧见状,对林素衣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至殿门附近。沐沧袖袍一挥,数道青色阵旗飞出,落在殿门内侧,布下一个小型预警防护剑阵。林素衣则服下厚土蕴灵草的一片叶子,手握一块沐沧递来的中品灵石,盘膝坐下,一边借助此地浓郁平和的坤元之气和灵草药力疗伤镇压煞气,一边分神留意殿外动静。
传承正式开始。刘镇南只觉眉心一凉,随即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正是《坤元蕴灵诀》前三层的完整法诀,远比他现在修炼的残篇精深玄妙百倍,不仅有灵力运行、开拓经脉、凝练灵识之法,更有如何感应、引动、炼化、运用坤元地气的种种秘术。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厚重、温和的坤元本源之力,顺着眉心流入四肢百骸,开始按照全新的、更加复杂的行功路线运转,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稳固着刚刚突破的修为,甚至开始缓缓渗透、淬炼他的肉身。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凝、厚重,肌肤之下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大地,与这坤元殿,乃至与更深处的地脉,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然而,就在传承顺利进行,刘镇南沉浸在对新功法的领悟和对坤元之力的吸收中时,守在殿门的沐沧和林素衣,几乎同时神色一凛!
通过沐沧布下的预警剑阵和林素衣外放的神识,他们都清晰感知到,坤元殿外,那处地下洞窟中,之前被刘镇南和沐沧击溃的三尊土灵守卫溃散后留下的、大部分已融入岩壁的精纯土行灵气,在方才被“后土灵枢”强行抽取后,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亦或是传承开启的动静,终于还是泄露了一丝气息出去。
洞窟连接上方山洞的入口处,那原本封闭的岩壁,此刻竟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用力地撞击、挖掘着岩壁!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凶戾、带着浓郁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岩壁缝隙中丝丝渗透进来,与殿内祥和厚重的坤元灵气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心悸的对比。
“有东西来了!很强,不止一个,气息阴邪,恐怕是这坠龙岭深处,被此地突然爆发的精纯地脉灵气吸引来的邪物!”沐沧脸色一沉,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剑阵的光芒开始急促闪烁,示警。
林素衣也睁开双眸,眼中冰蓝之色一闪,强行压下因外界邪气刺激而略有躁动的焚寂煞气,冰魄绫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身前,寒气弥漫。
传承正在关键时刻,绝不容打断!而外面的威胁,已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