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友,不可!”沐沧急声劝阻,洞窟震动愈加剧烈,碎石如雨落下,那氤氲着金色雾气的潭水也因震荡而剧烈波动,中心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漩涡。林素衣也虚弱地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但刘镇南动作极快,话音未落,人已踉跄着扑到潭边。此刻他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刺痛,强行催动那一下精血神念已近极限,但他目光死死锁定潭中那光芒明灭不定、罐身传来细微碎裂声的石罐,没有丝毫犹豫。
这石罐虽来历不明,残破不堪,但自他得到以来,数次护主,更在之前生死关头助他炼化灵乳、祛除阴煞,甚至最后发出那奇异音波,扭转战局。它已不仅是法器,更像是某种拥有灵性的伙伴。刘镇南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重情重义,认定之事极难更改,岂能在此刻弃之而去?
“石罐!”他低吼一声,不顾潭水炽热,伸手便向石罐捞去。指尖触及温润的罐身,一股微弱的、带着依赖与疲惫的意念顺着接触传入他心间,同时,也传来了罐体内部某种结构濒临崩解的“呻吟”。
潭水滚烫,蕴含的灵机对此刻油尽灯枯的他来说竟有些难以承受,手臂皮肤瞬间传来灼痛。但他咬紧牙关,五指用力,牢牢抓住罐身。石罐似有感应,光芒一闪,竟自行缩小些许,变得更容易持握,同时罐体传来的碎裂感也略微平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汲取着他掌心传来的一丝微薄暖意(那是他体内残存的净源心火与地火精元)。
就在刘镇南抓住石罐,准备后撤的瞬间,异变再生!
“轰隆——!”
洞窟顶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数根钟乳石,磨盘大小的石块混杂着断裂的钟乳石轰然砸落,其中几块正对着地火灵乳潭,也封堵了他们来时那条狭窄通道的方向!烟尘弥漫,水流激荡。
“小心!”沐沧一手搀扶林素衣,身形急闪,挥剑格开砸向他们的落石,脸色更加凝重。来时路已被堵死,洞窟还在持续崩塌,形势危急万分。
刘镇南也被几块溅落的碎石砸中后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死死护住怀中石罐,借力向潭边翻滚。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因顶部坍塌、巨石砸入,原本平静的潭水中心,那个因震荡和石罐之前异动而产生的细微漩涡,骤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漩涡底部传来,疯狂吞噬着潭中残存的暗金色灵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潭底嶙峋的、被灵乳常年浸润成暗金色的岩石。而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孔洞,一股混杂着灼热、精纯、却更加古老蛮荒气息的气流,正从孔洞中倒涌而出!
“下面有路!”刘镇南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及细想,对着沐沧大喊:“沐道友,潭底有通道!”
沐沧闻言,剑光一扫,劈开一块砸落的巨石,目光锐利地看向潭中。果然见到漩涡与那幽深孔洞,也感受到了那股古老气息。此刻洞窟崩塌在即,四周岩壁都在开裂,顶部落石如雨,已无退路,那潭底孔洞虽是未知,却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走!”沐沧当机立断,扶住林素衣,身形一纵,便向潭中漩涡跃去,同时不忘对刘镇南喝道:“跟上!”
刘镇南强忍周身剧痛,抱着石罐,也咬牙冲向潭边。他灵力几乎耗尽,无法纵跃,只能扑入潭中。滚烫的灵乳瞬间将他包裹,灼痛感更甚,但奇异的是,怀中石罐再次散发出一圈微弱却稳定的暗金光晕,将他笼罩,竟将大部分灼热隔绝在外,只剩精纯的暖流渗入,滋养他近乎干涸的经脉。石罐似乎也在借此机会,吸收着最后一点潭中残存的灵乳精华。
漩涡的吸力极大,刘镇南一入水,便身不由己地被卷向中心。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洞窟,只见那被沐沧制住的瘦高个和提灯青年,正满脸绝望地被落石掩埋,而整个洞窟,已处于彻底崩塌的边缘。
下一刻,强大的水流裹挟着他,猛地冲入了那幽深的潭底孔洞!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只有石罐散发的微弱光晕照亮尺许范围。身体在狭窄、曲折、湍急的水道中不由自主地翻滚、冲撞,四周是坚固灼热的岩壁,耳边是轰隆的水声。刘镇南只能尽力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怀中的石罐,任凭暗流携带。
沐沧与林素衣在他前方不远处,沐沧以灵力撑开一个淡青色的护罩,将两人护住,在激流中稳住身形,不时挥剑斩开前方水中偶尔出现的尖锐石笋或障碍。
这水下通道似乎极长,而且并非一直向下,时而盘旋,时而陡降,水温也从最初的滚烫逐渐变得温热,最后甚至有些冰凉。水中蕴含的灵气也发生了变化,从精纯的地火灵气,逐渐变得混杂,多了几分厚重的大地之气,又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古老气息。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就在刘镇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身体也被撞击得快要散架时,前方突然传来沐沧一声低喝:“小心,前面是瀑布!”
话音未落,刘镇南便感觉身下一空,裹挟他的水流骤然消失,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向下坠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落水声先后响起。刘镇南坠入一片冰冷的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七荤八素,连灌了好几口水。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上方极高处是密布的钟乳石,看不到顶,只有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和矿物提供着微弱照明。他们坠出的地方,是一面陡峭岩壁上的一个巨大出水口,一道水量不小的瀑布正轰鸣着砸入下方这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湖中。湖水冰冷刺骨,与之前的地火灵乳潭截然不同。
沐沧已带着林素衣游到附近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正将林素衣托上去。刘镇南也奋力向岩石游去。
爬上岩石,三人都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林素衣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方才一番折腾,几乎让她昏厥过去。沐沧也好不到哪里去,带着一人水下穿行,又经瀑布坠落,灵力消耗巨大,脸色发白。刘镇南更是惨,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此刻趴在岩石上,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怀中却依旧紧紧抱着那缩小的石罐。
石罐此刻光华内敛,罐身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似乎被一层极淡的、类似琥珀般的物质覆盖,暂时稳固下来,不再有崩解迹象,但罐体冰凉,只有与他身体接触处才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显然消耗极大,陷入了某种沉寂。
“暂时……安全了。”沐沧喘息片刻,警惕地打量四周。这地下湖极为广阔,光线昏暗,看不清边界,只有湖水幽幽,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灵气稀薄而混杂,与之前的地火窟判若两地。瀑布轰鸣是唯一的声音,更显得此地空旷死寂。
“必须尽快离开水面,找个地方调息。林姑娘伤势沉重,刘道友你也需稳固。”沐沧沉声道,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湖岸轮廓。
三人稍作休息,恢复一丝力气,便由沐沧带着林素衣,刘镇南自己勉强游动,向最近的湖岸游去。上岸后,寻了一处干燥背风的岩石凹陷,沐沧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三人终于能稍作喘息。
沐沧取出丹药,分给刘镇南和林素衣服下,自己也服下回气丹药,开始打坐调息。刘镇南将石罐小心放在身边,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仍在,只是石罐似乎消耗过度,陷入深眠,无法给予任何回应。他心中稍安,也连忙盘膝,运转功法,引导丹药之力,修复伤体,炼化体内残余的、未被完全吸收的地火灵乳精华。
时间在这寂静幽暗的地下空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刘镇南率先睁开眼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总算恢复了些许行动之力,经脉的刺痛也减轻许多,丹田内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融合了净源心火与地火精元的全新灵力,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他看向林素衣,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仍在闭目调息。沐沧也已收功,正在警戒四周。
“沐道友,这是何处?我们该如何出去?”刘镇南低声问道。
沐沧摇头,神色凝重:“此地深埋山腹,应是地下暗河汇聚之所,具体方位难以判断。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等伤势未愈,此地虽看似平静,却不可不防。需得先探查一番,寻个更稳妥的落脚处,再从长计议。”
他看向刘镇南怀中的石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刘道友这石罐,似乎颇有灵性,此番多亏了它。”
刘镇南点头,轻抚冰冷的罐身,心中感慨。若非石罐关键时刻相助,他们恐怕早已葬身地火窟。他将石罐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以自身微弱的温热灵力缓缓温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水声的“沙沙”声,从远处昏暗的湖岸方向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岩石上爬行。
沐沧瞬间握紧剑柄,刘镇南也立刻警觉起身,将林素衣护在身后。
微弱的光线下,只见远处的阴影中,缓缓亮起了几对幽绿色的、冰冷的光点,如同鬼火,正无声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气的微弱气息,随风飘来。
这看似平静死寂的地下湖岸,也并非安全之地。新的危机,已然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