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碎石如雨。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气味,自裂缝深处汹涌而来,隆隆的闷响仿佛巨兽在地底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灰黑色的岩壁在震颤中剥落,露出内部暗红的纹理,温度急剧攀升,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快走!”沐沧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挥舞,斩开前方滚落的几块岩石,当先开路。他脸色凝重,方才探查时只觉得此地有微弱地气,却不想地脉异动来得如此猛烈迅速,远超预估。
林素衣搀扶着刘镇南,紧紧跟随。刘镇南面如金纸,每走一步都牵动内腑伤势,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全力运转功法,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大地生机能量稳住伤势,同时将更多心神放在怀中石罐上。
石罐罐身依旧布满裂痕,触目惊心,但那些融入钥匙碎片后补全的天然纹路,却在周遭炽热、充满地脉硫磺气息的环境下,自发地闪烁着微光,汲取地脉之气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丝。虽然反馈给他的生机能量依旧微弱,但胜在持续,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经脉,让他勉强维持着行动能力,不至昏迷。
“前方左转,有个岔口,右边似有微弱气流,或可通行!”沐沧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急促。身后的热浪越来越近,隐约已能听见“咕嘟咕嘟”如同沸水翻滚的声音,那是地底岩浆在躁动。
三人冲进岔口,右侧果然有一条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湿气和淡淡的土腥味,与身后灼热硫磺气形成鲜明对比。
“进去!”沐沧当机立断,率先侧身挤入。林素衣扶着刘镇南紧随其后。裂缝内更加黑暗,崎岖不平,不时有突出的岩石刮擦身体,但那股凉风给了他们希望。
就在三人全部挤入狭窄裂缝,前行不过十余丈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炽烈的红光亮起!他们来时的岔口处,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炽热的岩浆猛地从岩壁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他们方才停留的那段较宽的裂缝,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曲折的岩壁传来,也让人皮肤刺痛,呼吸一窒。
“好险!”林素衣后怕不已,若慢上半步,他们此刻已葬身岩浆之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岩浆的涌出似乎加剧了地脉的躁动,整个山体震颤得更加厉害,他们所在的狭窄裂缝也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尘土,两侧岩壁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坍塌。更糟糕的是,前方那股凉风似乎也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明显的、干燥的闷热。
“不对,这条裂缝可能也不稳固,而且前面…似乎温度在升高!”沐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地火可能不止一处喷发,这条裂缝或许也通向某个地热点!”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岩壁猛地凸起、变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岩壁后透出。竟是一处薄弱的岩壁,后面恐怕就是涌动的岩浆!
后有岩浆封路,前有地火逼近,两侧是摇摇欲坠、不知厚度的岩壁,他们被困在了一条绝路!
“往回走是死路,前面…”林素衣看着那越来越红、仿佛要融化的岩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看向刘镇南。
刘镇南靠在灼热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胸口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怀中石罐,罐身上那些纹路在高温和浓郁的地脉气息刺激下,光芒比之前明显了许多,甚至开始微微发烫,自主汲取地脉之气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反馈给他的生机能量也多了一丝。但这点恢复,对于眼前的绝境,杯水车薪。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处发红、变薄的岩壁上。岩壁后方传来的,不仅仅是热力,还有一股虽然狂暴、却相对“集中”的地火之力。,他定然避之唯恐不及,但此刻……
“不能等死。”刘镇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沐道友,林师姐,助我!”
他指向那处发红的岩壁,眼神锐利:“那里是薄弱点,后面应该是相对集中、尚未完全喷发的地火腔囊。轰开它!”
“什么?”沐沧一惊,“轰开?后面若是岩浆…”
“若是岩浆,我们立刻被吞没。但若只是高压地火之气,或有一线生机!”刘镇南快速说道,额上青筋跳动,既是伤痛所致,也是精神极度集中,“我观此地地脉异动虽剧,但喷发点分散,威力并非完全不可控。此处岩壁发红变薄,是受地火炙烤,内部压力积聚。我们与其坐等被埋或被前后夹击,不如主动击穿,或可泄去部分压力,甚至可能打通一条临时通道!就算后面是岩浆,集中一点轰击,也可能只是小股涌出,我们还有机会躲避!”
这是赌命!赌岩壁后是高压气腔而非直接连通岩浆河,赌击穿后能泄压而非引发更大爆发,赌能在那瞬间找到生机!
沐沧瞬间明白了刘镇南的意思,这是绝境中的险招。他看了一眼林素衣,林素衣紧咬嘴唇,用力点头,眼神中是对刘镇南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我来主攻,林姑娘,你护住刘道友,随时准备应变!”沐沧不再犹豫,生死关头,当有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静虚诀全力运转,手中长剑清鸣,剑身亮起柔和的清光,剑尖对准那发红岩壁的中心。
林素衣也催动所剩无几的冰系灵力,在两人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盾,同时紧紧扶住刘镇南。
刘镇南则忍着剧痛,双手握住石罐,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和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罐身那些发光的天然纹路中。他无法主动催动石罐吞噬或攻击,但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些被钥匙碎片补全的纹路,对地脉、对火焰之力似乎有特殊的反应。他竭力引导、激发这种反应,试图让石罐“吸引”或“干扰”即将爆发的地火之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可能为沐沧争取到一点机会,或改变爆发方向。
“就是现在!”沐沧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一剑,挟带着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罡,无声无息却迅若闪电,直刺岩壁最红最薄处!
“破!”
剑罡与岩壁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咔嚓”声。发红的岩壁应声破开一个碗口大的孔洞!
没有预想中岩浆喷涌而出的景象,孔洞后是刺目的暗红与炽白光芒,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高温和狂暴的火灵力,如同被囚禁万年的凶兽,顺着孔洞疯狂喷涌而出!果然是高压地火之气!
“退!”沐沧厉喝,挥剑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抵挡那第一波最狂暴的冲击。林素衣也全力催动冰盾,冰火相交,发出“嗤嗤”爆响,冰盾迅速消融。
就在这狂暴地火之气喷出的瞬间,刘镇南手中的石罐猛地一震,罐身纹路光芒大放,变得滚烫,一股奇异的吸力产生,并非吞噬,更像是一种“牵引”或“分流”,竟将喷涌而出的地火之气,引偏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方向。就是这一丝方向的偏转,让主要喷发口稍稍偏离了他们正面的位置,大部分地火之气擦着他们身侧,轰击在后方的岩壁上,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一条被高温灼烧得琉璃化、却暂时没有岩浆的狭窄通道!而前方岩壁也因内部压力宣泄,崩裂坍塌,露出了后面一个不大的、充满灼热气流和暗红色光芒的腔体,腔内翻腾着炽白的地火,但并未形成大规模岩浆流。
“走那边!”刘镇南指向那个被地火之气轰出的、通往琉璃化通道的缺口。
沐沧和林素衣没有丝毫迟疑,顶着依旧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护着刘镇南,冲向那个缺口,跃入那条滚烫却暂时安全的琉璃通道。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原先所在的那段狭窄裂缝,终于承受不住接连的冲击和地脉震动,轰然坍塌,将后方彻底封死。而那被沐沧击穿、泄压后的地火腔体,也在剧烈翻腾几下后,慢慢恢复了相对稳定的咆哮,没有进一步爆发。
暂时安全了。
三人靠在琉璃通道灼热的壁面上,剧烈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又瞬间被高温烘干,狼狈不堪。方才那短短几息,可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刘镇南更是眼前发黑,险些晕厥,最后时刻强行催动石罐纹路,几乎榨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心力。他怀中的石罐,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罐身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那些天然纹路,却在吸收了方才宣泄时的一丝精纯地火之气后,变得更加清晰、深邃,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
“刘道友,方才多亏你……”沐沧喘匀了气,正要说话,忽然,他神色一凛,猛地转头看向通道深处。
几乎同时,林素衣也握紧了冰魄剑。
前方琉璃通道的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并非地火喷发的声响,那是…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带着贪婪与惊疑的低声交谈。
“刚才的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
“好强的地火波动,莫非有异宝出世?”
“小心点,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不是邪骨老魔,却是陌生的声音!这地底深处,竟然还有其他人!而且,正朝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