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山体裂缝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四周是粗糙灰黑的岩壁,光线昏暗。刘镇南背靠冰冷的岩石,双目紧闭,全力运转《寂元归藏诀》基础法门,引导着“护心保元丹”与其他疗伤丹药的磅礴药力,缓慢修复着体内近乎崩溃的伤势。
经脉破损严重,多处撕裂,灵力运转滞涩;脏腑受震荡,内腑出血;最严重的是心脉附近,因强行逼出“净源心火”本源而留下的暗伤,以及最后被邪骨老魔指风余波扫中后背侵入的阴毒煞气。若非他体质经过《寂元归藏诀》和多次奇遇淬炼,根基扎实,加上丹药及时,此刻恐怕早已昏死过去,甚至道基受损。
林素衣守在一旁,虽也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目光片刻不离刘镇南,手中紧握冰魄剑,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她的伤势主要在于灵力消耗过度与之前被墟异所伤的皮肉之痛,相对刘镇南而言轻了许多,此刻强撑着护法。
约莫半个时辰后,沐沧返回,他探查了裂缝前后近百丈距离,神色稍缓,低声道:“林姑娘,刘道友,此地暂时安全。这条裂缝似乎深埋山腹,蜿蜒曲折,我探查了一番,前后皆不见出口,也未发现明显危险,空气中虽有淡淡硫磺味,但灵气稀薄,也未见活物踪迹。我们所在的这段较为干燥宽敞,可作为临时落脚点。”
林素衣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感激地对沐沧点点头:“有劳沐道友了。”她看向依旧气息微弱的刘镇南,眼中忧色难掩。
沐沧走到刘镇南另一侧盘膝坐下,也取出丹药服下调息,同时道:“刘道友伤势极重,恐非短期可愈。那邪骨老魔虽未必能追至此地,但为防万一,我们需尽快让刘道友恢复行动之力。我方才探查时,发现前方岩壁有细微热力渗出,或许连通着地脉,虽灵气稀薄,但若能引动一丝地火之力,或可助刘道友驱除体内阴煞,加快伤势恢复。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是地火之力暴烈,刘道友此刻状态,恐难以驾驭,需有人从旁护持引导。我修炼的《静虚诀》中正平和,或可一试。只是沐某修为浅薄,恐力有不逮。”
林素衣立刻道:“我也可帮忙。我虽修炼冰系功法,与地火相克,但可尝试以寒冰之力从旁缓和疏导,避免地火过于暴烈伤及镇南经脉根基。”
两人正商议间,刘镇南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深重,但神智清明。“不必…冒险引动地火。”他声音嘶哑,取出怀中那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石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随即被坚定取代,“我有…办法。”
他示意林素衣扶他坐正些,然后双手虚托石罐,凝神感应。石罐与他心血相连,此刻受损,他能清晰感受到罐体传来的阵阵哀鸣与虚弱,其内空间紊乱,吞噬与转化的核心符文受损严重。但罐身之上,那些得自归藏隙、来自上古“藏”字符文衍化的部分天然纹路,依旧稳固,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玄奥的波动。
刘镇南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与灵力注入石罐,沟通那些完好的天然纹路。石罐轻轻一颤,罐口有极其微弱的灰蒙之光流转,吞噬之力几乎难以察觉,但其内部那方混沌空间,依旧存在,只是变得极其不稳定,难以收摄外物,也无法有效转化能量。
然而,就在刘镇南神识沉入罐中,触及那些天然纹路时,他怀中的某物,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那几枚残缺的钥匙碎片!包括他原本那一枚,以及得自净源玉髓池畔、玄尘子遗骸附近的数枚。这些碎片此刻竟自行散发微光,彼此吸引,尤其是与石罐上那些天然纹路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刘镇南心中一动,强忍伤痛,将那几枚碎片取出,摊在掌心。碎片微光闪烁,彼此靠近,吸引力比之前更强,但仍无法聚合,似乎缺少了最重要的核心或者某种契机。但当刘镇南将它们靠近石罐,尤其是靠近罐身上那些天然纹路时,共鸣更加强烈,碎片上的微光与罐身纹路的光芒隐隐有交融之势。
“这是……”沐沧也注意到了异状,目露奇光,“这些碎片,似乎与刘道友你这石罐同源?不,或者说,是这石罐上的某些纹路,与这些钥匙碎片,源自同一脉的古老传承?”
刘镇南点了点头,他也有此猜测。石罐本就神秘,材质与炼制手法未知,上面的纹路更是玄奥。如今看来,此罐或许与静虚道庭,与那“五方净源大阵”,甚至与封印“太初魔念”的古老存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钥匙碎片无法聚合,或许并非缺失核心,而是需要某种“桥梁”或者“熔炉”?
他将一枚碎片轻轻贴在石罐罐身的一道天然纹路上。碎片微光一闪,竟如同水银般,缓缓“融入”了那道纹路之中,使得那道纹路的光芒稍稍亮了一丝,变得更加复杂玄奥。而石罐本身,似乎也微微稳固了一丝,罐身的裂痕蔓延之势略有减缓。
“有效!”刘镇南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将其他几枚碎片也一一尝试,并非所有碎片都能找到完全契合的纹路,但大部分都成功“融入”了罐身不同的天然纹路之中。随着碎片融入,石罐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罐身那些天然纹路却明显被补全、点亮了更多,一股微弱但更为古朴、深邃的气息从罐身上散发出来,其内部原本紊乱的混沌空间,似乎也平静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当最后一块较大的碎片融入罐身某道主纹路时,石罐轻轻一震,罐口自发产生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吞噬之力。这股吞噬之力并非针对外物,而是开始缓慢地、自发地从周遭稀薄的空气中,汲取着某种极为稀少的、不同于普通灵气的能量——那是一种厚重、沉凝、带着大地气息的…地脉之气?
此地靠近地脉,有硫磺味,地脉之气虽不活跃,却比寻常地方浓郁一丝。石罐此刻吸收的,正是这极其稀薄的地脉之气。虽然微弱,但这股地脉之气被罐身那些补全的纹路吸收转化后,竟反馈出一缕精纯温和、带着大地生机的能量,缓缓流入刘镇南与石罐相连的经脉。
这能量虽然微弱,却如久旱甘霖,滋润着他干涸破损的经脉,尤其对驱除侵入体内的阴毒煞气,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那阴煞之气遇到这大地生机能量,竟如冰雪消融,被缓缓中和、驱散。
“这…这石罐竟能汲取地脉之气反哺己身,还能助你疗伤?”沐沧见状,又惊又喜,“刘道友,此物果真神异!看来这些钥匙碎片,便是修复或激活此罐部分威能的关键!”
刘镇南心中也升起希望。他沉下心神,引导着那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大地生机能量,缓缓流遍全身,重点滋养心脉与破损严重的经脉。同时,他亦将自身残存的、融合了净源心火特性的灵力注入石罐,试图温养罐体,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总算看到了恢复的契机。
林素衣见状,也松了口气,默默守在一旁,同时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自身。
时间在寂静的裂缝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刘镇南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体内阴煞被驱除大半,经脉的剧痛也有所缓解。石罐罐身的裂痕,在得到他灵力和融入碎片后自发运转的纹路双重温养下,也停止了扩大,甚至有极其细微的弥合迹象。
就在三人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在此地安心疗伤一段时间时,异变再生。
“轰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隐隐传来,整个山体裂缝都随之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刘镇南猛地睁开眼,沐沧和林素衣也瞬间警觉。
“地动?”林素衣握紧冰魄剑。
沐沧侧耳倾听,脸色微变:“不像寻常地动…这轰鸣,似乎带着某种规律…而且,你们看地面!”
只见裂缝地面那些灰黑色的岩石缝隙中,原本只是微微渗出的热力,此刻骤然变得明显,甚至有些缝隙开始冒出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白气。空气温度也开始上升。
“是地脉异动!而且很剧烈!”沐沧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归藏隙’深处地质不稳,常有地火喷发、岩流涌动。我们所在的裂缝,恐怕并非绝对安全之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剧烈的轰鸣传来,脚下岩石晃动更加明显,前方裂缝深处,甚至传来了岩石滚落和某种液体流动的“咕嘟”声,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必须离开这里!”刘镇南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师弟!”林素衣连忙搀扶。
沐沧当机立断:“走!往前!我先前探查,前方百丈后似乎有岔路,或许能找到更稳固的所在!”
三人不敢耽搁,也顾不得调息未毕,由伤势最轻的沐沧在前探路,林素衣搀扶着刘镇南紧随其后,快速朝着裂缝深处,那热力与轰鸣传来的方向…相反的一侧疾行。身后,那硫磺白气越来越浓,温度急剧升高,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有地火岩浆正从沉睡中苏醒,向着他们所在的裂缝蔓延而来。
新的危机,在这地底深处,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