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南抓住对方衣袖的瞬间,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侵蚀性的力量从那人体内传来,顺着接触点试图反向蔓延。正是其背后那诡异印记散发出的“空寂”之力!
他早有准备,掌心提前凝聚的、经由石罐转化的温和寂灭之力立刻涌出,并非硬抗,而是如同润滑的隔膜,在自身力量与那侵蚀之力间形成一道缓冲。同时,他低喝发力,脚下生根,全身力量爆发,猛地将对方从灰暗死寂的“归藏隙”一侧,拽进了相对“清净”的灰白沙滩范围。
“嗬……嗬……” 被救之人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痛苦不堪的喘息,身体剧烈颤抖,甫一脱离那浓郁“空寂”的笼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背后的诡异印记依旧在散发着灰暗光芒,侵蚀并未停止,只是速度似乎因环境的改变而减缓了一丝。
刘镇南将对方平放在沙滩上,自己也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凶险。他必须精确控制输出的寂灭之力,既要隔绝印记侵蚀,又不能刺激印记反扑,还要对抗“归藏隙”一侧对生灵的拖拽之力,对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和所剩无几的力量是不小的消耗。
他迅速退开几步,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凝神戒备。手中已悄然扣住了那枚得自守净的残破剑符,虽然不知在此地还有多少威力,但总是一张底牌。
那人躺在沙滩上,胸膛剧烈起伏,良久,颤抖才稍稍平复。他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撑起身体,但那条扭曲的手臂和背后的剧痛让他再次闷哼一声,重新倒下。他侧过头,凌乱发丝间,那双清亮却布满血丝和痛苦的眼睛,望向刘镇南,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和审视。
“……多……谢道友……援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显得艰难,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自然的清正,不似奸邪之辈。“在下……沐……沧。” 他报出了一个名字,目光在刘镇南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刘镇南眉心那黯淡的印记和他腰间看似普通的石罐上略微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惊疑。
“刘镇南。” 刘镇南言简意赅,并未放松警惕,目光落在他后背那缓缓蠕动的暗灰色印记上,“你这是……?”
沐沧脸上露出惨然与心有余悸的混合表情,喘了几口气,才断续道:“墟……痕。是被……被一头巡游的‘噬墟兽’所伤……侥幸逃脱,却被这‘墟痕’标记……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还会吸引其他墟兽……我必须……必须到达‘净壤’,才有希望祛除……” 他说着,目光不由望向灰白沙滩深处,那乳白色光晕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
“噬墟兽?净壤?” 刘镇南心中微动。这些都是他未曾听闻的名词。看来这沐沧对“归藏隙”的了解远胜于他。“你来自何处?为何会在此地?” 他继续问道,同时暗暗感应对方气息。此人修为应当不弱,至少全盛时期远胜于现在的自己,只是此刻被“墟痕”和伤势折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力量属性中正平和,偏于清净,与林素衣的净元之力并非同源,但隐隐有相通之处,与这片沙滩的“清净沉淀”道韵更为接近。
沐沧似乎看出刘镇南的戒备,苦笑一下,并没有隐瞒的打算,或许也知道在此绝境,隐瞒并无意义,反而可能失去这唯一的援手。“我来自‘沉光洲’,乃‘静虚道庭’门下弟子。此番……是为探寻门中一件失落的古宝线索,误入一处上古残阵,被传送到这‘归藏隙’边缘……本以为凭宗门秘法可勉强支撑,寻路返回,不料遭遇数头‘噬墟兽’围攻……拼死才重伤其中一头,却被其临死反扑,种下这‘墟痕’……”
静虚道庭?沉光洲?刘镇南默默记下这些陌生地名和门派。听起来像是一个修炼清净、虚无类道统的宗门。此人道法气息中正,与那诡异霸道的“墟痕”格格不入,所言应是不虚。
“你所说的‘净壤’,可是那发光之处?” 刘镇南指向沙滩深处。
“正是。” 沐沧眼中希望之光更盛,“据我宗门残缺古籍记载,‘归藏隙’乃万法归墟之边缘,空寂死灭之地。然物极必反,在极致的‘归藏’之中,偶有‘沉淀’与‘净守’之力凝结,形成‘净壤’。那是我等修炼清净、虚空道法者的机缘,也是祛除‘墟’力侵蚀的唯一希望……我感应到此处有净壤气息,才拼死向此挣扎……” 他看向刘镇南,诚恳道:“刘道友救命之恩,沐沧没齿难忘。观道友气息,似乎也受墟力所扰,且另有同伴受伤?那净壤之力,或许对道友同伴之伤亦有裨益。我等同陷绝境,当同舟共济。我对净壤所知,愿与道友共享,只求……只求道友能助我抵达那里。” 说到最后,他语气带着恳求,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穿越这片沙滩抵达净壤,几乎不可能。
刘镇南沉吟不语,心中快速权衡。沐沧的话逻辑基本自洽,其伤势和“墟痕”做不得假,对净壤的描述也与林素衣符种、石罐的感应相符。带上他,确实能获得关于此地的重要信息,增加抵达净壤的把握。但同样,也增加了变数。此人全盛时期修为不明,一旦在净壤恢复部分实力,是友是敌难料。而且,他背后的“墟痕”可能吸引所谓的“噬墟兽”,这是巨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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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刘镇南做出了决定。眼下情报缺失,前路未卜,林素衣伤势不能再拖。沐沧的威胁是潜在的,而净壤可能是切实的生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归藏隙”、“噬墟兽”乃至“静虚道庭”的信息,这可能关系到他们能否真正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以同行。” 刘镇南沉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但需约法三章。第一,此行以抵达净壤、救治我同伴为首要。第二,关于此地所知,需坦诚相告,不得隐瞒。第三,若遇险情,需同心协力,不得背后算计。若违此约……” 他目光扫过沐沧背后的“墟痕”,未尽之意清晰明了。
沐沧毫不犹豫,忍着痛楚,以未受伤的手勉强掐了个道诀,肃然道:“沐沧以静虚道庭先祖及自身道心起誓,必遵此约,若有违逆,道基崩毁,永堕归墟!” 誓言立下,隐隐有道韵微光一闪,虽在此地受到压制,但依旧显示出其郑重。
刘镇南点点头,收起残破剑符。他走到沐沧身边,取出几块之前用寂灭之力简单处理过的、蕴含一丝清净气息的灰白色“沙石”——这是他之前调息时发现的,此物能略微中和“墟痕”侵蚀——递给沐沧:“此物或可暂缓你伤势。你需尽快调息,我们时间不多。” 他必须考虑“墟痕”可能吸引来的“噬墟兽”。
沐沧接过沙石,入手便觉一丝清凉渗入,背后“墟痕”的灼痛果然减缓了一丝,虽不能治本,却也是雪中送炭。他深深看了刘镇南一眼,再次道谢,便不再多言,闭目竭力引导那微弱的清净气息,对抗“墟痕”侵蚀,同时尝试接续断臂,恢复一丝气力。
刘镇南则回到林素衣身边,将她重新背起。她依旧昏迷,但气息在沙滩清净环境下稍微平稳了一丝。他看了看正在艰难调息的沐沧,又望了望远处那朦胧的乳白色光晕,眼神凝重。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无论如何,必须抵达净壤。为了师姐,也为了自己。
约莫半个时辰后,沐沧勉强压住了“墟痕”的恶化,断臂也简单固定,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虽然战力十不存一,但至少能自行走动。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淡青色衣袍,整理了仪容,露出一张颇为清俊、但因伤势和疲惫而显得苍白的脸庞,年纪看起来比刘镇南稍长,气质沉稳中带着书卷气,只是眉宇间郁结着挥之不去的痛楚与灰败之色。
“刘道友,可以出发了。” 沐沧站起身,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恢复了部分清明,“我感觉得到,‘墟痕’的吸引并未消失,只是被此地气息暂时压制。拖延越久,越可能引来麻烦。”
刘镇南点头,背好林素衣,当先朝着乳白色光晕的方向走去。沐沧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身后灰暗的“归藏隙”方向。
灰白色的沙滩广袤无垠,除了细微的沙粒,依旧空无一物。但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清净沉淀”的气息逐渐浓郁,让人心神宁定。脚下沙地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半透明的晶状物碎片,散发出微弱的净化波动,沐沧称之为“净尘晶”,是净壤边缘的伴生物,对抵御墟力有微效。刘镇南收集了一些。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警惕。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的乳白色光晕越来越清晰,已能看清那似乎是一片笼罩在柔和白光中的、占地颇广的区域,白光内部影影绰绰,似乎有模糊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就在两人以为即将平安抵达时,异变突生!
走在侧后方的沐沧突然脸色剧变,低喝道:“小心!有东西从‘隙’那边过来了!速度很快!”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刘镇南也感到怀中石罐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眉心印记也微微发烫,警兆骤升!他猛地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灰暗的“归藏隙”与灰白沙滩的交界处。
只见那灰暗的天幕下,数道模糊的、如同灰色烟雾凝聚而成的诡异身影,正以一种扭曲而迅捷的方式,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飘”来!这些身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聚拢如球,唯有一双双闪烁着冰冷、空洞灰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沐沧,或者说,锁定了他背后那闪烁的“墟痕”!
噬墟兽!而且不止一头!
沐沧脸色惨白,咬牙道:“三头……不,是四头!该死,还是被引来了!”
刘镇南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此刻状态未复,还背着林素衣。沐沧更是重伤在身,战力堪忧。面对四头这疑似以“墟”力为食、能够在这“归藏隙”中生存的诡异怪物,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是战,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