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归墟之钥……”
刘镇南心中剧震,反复咀嚼着这破碎意念中传递的只言片语。这信息太过模糊,却指向明确——此地,或者说这片废墟的深处,可能藏着名为“归墟之钥”的事物。而那意念中蕴含的极致恐惧与急迫,更是让他脊背发凉。“它们醒了……是……我们惊动了……”这句话,是否意味着,自己和林素衣的闯入,就像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已经惊醒了某些原本不应在此刻苏醒的恐怖存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那残缺的暗金色基座和散落的灰暗茧壳。基座上的纹路虽然大半损毁,但其核心处那个规则的凹槽印记,却显得格外清晰。凹槽的形状非圆非方,边缘有着复杂而奇异的弧度,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接口”或“承托”结构,绝非天然形成。
刘镇南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指轻轻点在那凹槽边缘,并未直接接触。他凝神静气,尝试以自身融合了“墟之尘”的寂灭之力,极其小心地、一丝丝地探入凹槽内部。
这一次,没有混乱的意念冲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与周围寂灭道韵同源,却更加凝练、仿佛带着某种“标记”或“指引”性质的波动。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眉心印记特殊,对“墟”之力量感应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波动并非持续散发,而是像残留在凹槽深处的一缕“印记”,当刘镇南的寂灭之力轻柔拂过时,才被激发出来,隐隐指向废墟的某个方向——那战斗痕迹延伸而去的、更加幽暗的深处。
是“钥匙”曾经存放于此留下的痕迹?还是后来者取走“钥匙”时残留的路径指引?
刘镇南无法确定,但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待在此地固然暂时安全,但无异于坐以待毙。外面有苏醒的巨茧虎视眈眈,此地能量衰败,并非久留之地,林素衣的伤势也需要真正安全的环境和药物才能稳定恢复。
必须冒险一探!
他收回手指,将基座和茧壳的细节牢记于心,随即如同最谨慎的猎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借着巨大残骸的阴影,朝着波动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往废墟深处,光线越发昏暗,只有头顶裂隙透下的灰蒙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那些战斗痕迹也越发密集和触目惊心,有些暗金色的骨骼残骸上,甚至残留着被某种可怕力量侵蚀出的孔洞,边缘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不详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衰败与死寂感也越发浓重,甚至开始压制刘镇南眉心印记的活性,让他吸收寂灭道韵恢复的速度都减缓了不少。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交战双方的力量层次高得令人心悸。
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骨片堆积而成的“骨林”,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废墟,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地面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大致平坦。在这片区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三根高约丈许、通体漆黑、非金非石的残破石柱。石柱呈品字形分布,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和细微的裂纹,但依稀可见雕刻着一些模糊的、与基座纹路风格相似却更加古老的图案,图案大多残缺,难以辨认具体含义。
而三根石柱环绕的中心,地面并非暗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收进去的漆黑。漆黑的地面上,用某种银白色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材质,镶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直径约莫五尺的圆形图案。
那图案……刘镇南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
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与那基座凹槽形状几乎完全一致的简化纹路!而在其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仿佛星辰轨迹又似空间涟漪的弧线,这些弧线最终都延伸向图案边缘几个特定的、同样早已黯淡的节点。整个图案给人的感觉,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更像是一种……“传导”、“定位”或者“门户”的阵纹!
难道这里就是使用“归墟之钥”的地方?是一个传送阵?还是通往某处的门户?
刘镇南强压心中激动,没有贸然靠近。他藏身在一块倾斜的巨大骨板之后,将神识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黑色地面上的银色图案。
神识触及图案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残缺的信息碎片,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钥……于此……启……径……”
“……归……藏……之……所……非……请……莫……入……”
“……逆……乱……将……临……封……绝……”
信息依旧断断续续,但意思比之前明确许多。“钥匙”在此地可以开启一条“路径”,通往一个叫“归藏之所”的地方,但那地方似乎不欢迎外人,警告“非请莫入”。最后那句“逆乱将临,封绝”,则充满了不祥的意味,似乎预示着如果强行开启或路径有误,将引发可怕的“逆乱”,而这里的布置是为了“封绝”什么。
刘镇南眉头紧锁。这“归藏之所”听起来像是比这沉眠之地更核心、更危险的区域。而那“逆乱”,是否就是指惊动那些沉眠的巨茧存在?
他目光再次扫过三根残破石柱和地面的图案。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黯淡无光,显然能量早已耗尽,或者“钥匙”缺失,无法启动。而那基座凹槽的形状与图案核心一致,几乎可以肯定,“钥匙”是启动这疑似门户或阵法的关键。
钥匙在哪里?那残留意念说“藏起来”了。会藏在这片废墟的某个地方吗?
他扩大神识搜索范围,仔细感应这片区域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骸。然而,除了那图案残留的微弱波动和石柱本身古老沉重的质感,再无其他特殊能量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间那股笼罩废墟的漠然“注视”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刘镇南心中渐渐升起焦躁。找不到钥匙,这可能的“门户”就毫无用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石室再作打算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那三根残破石柱的根部地面。由于角度和光线原因,那里阴影最重。忽然,他眉心那融合了“墟之尘”的归墟印记,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对能量的感应,更像是对某种……“同源物质”的微弱共鸣?
刘镇南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挪到最近的一根石柱阴影下,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柱与黑色地面连接的根部。那里堆积着一些最细小的碎石和尘埃。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浮尘。
在石柱根部一道不起眼的裂缝深处,紧贴着柱体与地面连接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漆黑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指甲盖大小的凸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凸起颜色质地与地面几乎无异,但表面异常光滑,形状……似乎有些规则?
刘镇南屏住呼吸,用指尖凝聚起一丝最微弱的寂灭之力,轻轻触碰那凸起。
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但那凸起在接触到他寂灭之力的瞬间,表面那层与地面同化的伪装,竟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其黯淡的、暗金色的光泽!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刘镇南看得分明,那光泽,与脚下大地的暗金色,以及那基座的质感,如出一辙!而且,其形状,似乎与基座凹槽的某个边角轮廓隐约吻合!
不是完整的钥匙,更像是……钥匙的一块碎片?被巧妙地伪装、镶嵌在了这里?
他心中豁然开朗。是了,那残留意念说“藏起来”,并非指藏在某个隐蔽角落,而是以极高明的手段,将钥匙(或碎片)伪装、嵌合在了这阵法或门户的组成部分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非他身怀“墟之尘”,对同源物质有特殊感应,根本不可能发现!
刘镇南强压狂跳的心脏,指尖寂灭之力微微加力,试图将那暗金色凸起撬出。然而,那凸起纹丝不动,仿佛与石柱和地面彻底长在了一起。他不敢用蛮力,怕触发未知禁制或损坏这可能的钥匙碎片。
他沉吟片刻,尝试变换方式,将寂灭之力模拟出与周围阵法图案、石柱纹路相近的波动频率,如同润滑剂般,缓缓注入凸起与石柱、地面的缝隙。
这一次,有了反应。那暗金色凸起微微震动,表面伪装修为再次波动,与石柱连接处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年久失修的机括松动的“咔”的一声轻响。
有戏!刘镇南心中一喜,正待继续。
突然!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数倍的冰冷漠然“注视”,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穿透废墟衰败气息的遮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这片区域,落在了刘镇南的身上!
与此同时,远处,之前那裂痕蔓延的巨茧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压抑、仿佛巨石摩擦般的闷响!一股更加浓郁的灰黑色气息,如同喷发的烟柱,冲天而起,虽然距离遥远,但那其中蕴含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苏醒意志,已清晰可感!
被发现了!还是在他触动这钥匙碎片的瞬间被发现了!
刘镇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暗叫不好。没有任何犹豫,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小心翼翼,体内恢复不多的寂灭之力轰然爆发,全部凝聚于指尖,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灰黑色细芒,狠狠刺入那凸起与石柱的缝隙!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那暗金色凸起终于被他强行撬动,与石柱分离,落入了他的掌心。触手冰凉沉重,果然是一片不规则的、边缘有着奇异弧度的暗金色薄片,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中心处似乎还有一个极小的孔洞。
就在碎片离体的刹那,那三根残破石柱,似乎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地面那漆黑的圆形图案,核心处与碎片形状对应的纹路,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银光,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因为能量不足或结构不全,无法真正激活。
而远处那苏醒意志的愤怒与锁定,瞬间暴涨!一道低沉、古老、充满不耐烦与漠然杀意的意念,如同惊雷,直接轰入刘镇南的识海:
“蝼蚁……安敢……窃取……归藏之印……”
伴随着这道意念,一股无形却磅礴恐怖的威压,如同整个天地倾覆,朝着这片废墟,朝着刘镇南所在的位置,轰然压下!
刘镇南闷哼一声,如遭重击,口鼻间溢出鲜血。他一把将那暗金色碎片塞入怀中,看也不看那亮起又熄灭的图案,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藏身石室的方向亡命飞掠!
快!必须更快!在林素衣被发现之前,带她离开这里!
身后,那苏醒的巨茧所在方向,灰黑色的气息剧烈翻腾,一道庞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似乎在缓缓舒展……
真正的追杀,开始了!而这一次,追来的恐怕不再是意念,而是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