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旋转如渊。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狂暴的巨蟒,在周围疯狂舞动,每一次抽打、撕扯,都让脚下灰色石板的光晕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恐怖的吸力自前方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传来,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刘镇南连同石板一起拖入那永恒的寂灭。
“稳住!”刘镇南心中低吼,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剧烈震颤的石板上。右手紧握的“归墟引”令牌已深深嵌入石板表面,他疯狂地将体内那丝微薄的“寂元”之气注入其中。令牌散发出混沌灰光,与石板本身的乳白光晕艰难交融,勉强抵御着外部狂暴墟力的侵蚀,并为石板提供着微弱的前进动力。
然而,这动力在狂暴的漩涡吸力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石板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如同逆水行舟,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气力。更糟糕的是,左手吸附的那个灰扑扑石罐,在周围浓郁狂暴墟力的刺激下,罐口那圈暗金色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的微弱吸力与外界大漩涡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鸣,使得刘镇南所处的这片小小“安全区”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一炷香……”刘镇南咬牙,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周围冰冷的墟力冻结成霜。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几块墟石和阴魂果的存在,那是希望,却也加重了此刻的负担。时间分秒流逝,死亡的阴影随着漩涡的逼近而越发浓重。
不能这样下去!单靠这点“寂元”之气和令牌,根本撑不到穿过漩涡!
刘镇南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怀中,触碰到一块混沌灰色的墟石。墟石入手冰凉沉实,其中蕴含的精纯、稳定、浩瀚的墟力本源,让他眉心印记传来近乎贪婪的渴望。
按照《寂元归藏诀》中提及的、最为粗浅暴力的应急法门,他以归墟印记为引,强行从手中那块墟石中,抽取出一缕精纯无比的墟力!这墟力远比石室中弥漫的道韵精纯,也远比他自身炼化的“寂元”之气磅礴,但同样,也更加桀骜、更加原始,充满了“归无”的本性。
“嗤!”
这缕精纯墟力入体的瞬间,刘镇南浑身剧震,经脉如同被冰刀刮过,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力量太过精纯霸道,以他此刻的修为和身体状况,根本难以驾驭,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或者被其同化归墟。
但此刻别无选择!他强忍剧痛,以《寂元归藏诀》法门为框架,以归墟印记为核心,拼命引导这缕外来墟力,并非融入自身,而是将其作为“燃料”,狠狠注入右手的“归墟引”令牌之中!
“嗡——!”
令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灰光!光芒炽烈,竟暂时将周围扑来的灰黑气流逼退数尺!脚下灰色石板如同被注入强心剂,乳白光晕猛地一亮,前进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漩涡深处猛冲而去!
有效!但代价巨大!那缕被强行引导的墟力在令牌中爆发后迅速消耗,而刘镇南自身也因这粗暴的引导而经脉受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顾不得这些,趁着速度提升,拼命向前。
漩涡深处的吸力越来越强,视野中只有无尽旋转的黑暗与灰流。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翻滚。怀中的墟石一块接一块变得黯淡,其中精纯的墟力被刘镇南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抽取、注入令牌,维持着石板不坠,并艰难地向着漩涡那未知的“彼端”冲击。
五块、四块、三块……墟石迅速消耗。刘镇南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体内伤势因强行引导墟力而加重。左手吸附的石罐,在这高速穿梭和狂暴能量冲击下,罐身的暗金色纹路闪烁得越来越频繁,罐体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传递出的意念混乱而焦躁,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
就在他即将耗尽倒数第二块墟石,心中渐生绝望之际,前方那永恒旋转的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灰黑色彩的——乳白色光点!
那光点如此渺小,在这无尽的黑暗漩涡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近乎油尽灯枯的刘镇南而言,却不啻于溺水者看到的最后稻草!
“生门?!”他精神猛地一振,不顾一切地催动最后的力量,将剩余墟石的墟力连同自身残存的“寂元”之气,全部灌入令牌!
“归墟引”令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光却炽烈到极致,推动着石板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那一点乳白光芒撞去!
“轰——!”
仿佛撞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剧烈的震荡让刘镇南耳中嗡鸣,眼前一黑。狂暴的吸力和撕扯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温和的、充满生机的灵气包裹。
他踉跄着,连同脚下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灰色石板一起,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左手吸附的石罐“咚”地一声撞在地上,罐身暗金纹路瞬间隐没,恢复了灰扑扑的模样,但那股冰冷的吸附感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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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镇南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剧痛。他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封闭的甬道,甬道不长,仅有三四丈,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古朴的青铜门户。甬道四壁和地面,包括那扇青铜门,都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净元符种、净元灵湖的光芒同源,显然是净元宗的手笔。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平和的灵气,正是这灵气,暂时隔绝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漩涡——此刻,在他摔出来的地方,并非虚空,而是一面光滑的、流转着乳白与灰黑二色光华的玉石墙壁,漩涡的景象已消失不见,但那面玉壁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墟力波动,显示着其后连通着不可测的归墟秘境。
他……好像成功穿过来了?从归墟秘境,返回了净元宗的遗迹范围?这扇青铜门后,又通向哪里?
刘镇南来不及细想,强烈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玉壁,第一时间伸手入怀。
阴魂果完好无损,散发着清凉的生机。墟石……只剩下最后两颗,光芒黯淡,其中一块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其余都在穿越漩涡时耗尽了。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相对完好的墟石,握在掌心。眉心归墟印记传来强烈的渴望,他不再强行抽取其中墟力,而是按照《寂元归藏诀》中正平和的吸纳法门,小心翼翼地从墟石中引导出一丝精纯温和的墟力,缓缓导入眉心印记之中。
印记微微发烫,传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畅感,那残破的边缘似乎被这精纯温和的墟力滋养,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修复的麻痒。同时,这股力量也散逸出少许,融入他干涸的经脉,配合着周围净元灵气的滋养,缓慢地修复着他严重的伤势。
他不敢耽搁太久,一炷香的时间不知是否还有效,此地也未必绝对安全。略作调息,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后,他艰难地站起,左手拖着依旧吸附的石罐,走到那扇古朴的青铜门前。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凹槽,只有中心位置,刻着一个与净元符种上纹路相似的净化符文。刘镇南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混合了寂元之气和净灵诀意韵的灵力注入符文。
符文微微一亮。
“轧……”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且带着淡淡水汽与药香的精纯灵气,从门缝中涌出。这气息……刘镇南心中一动,是净元灵湖的气息!而且,其中似乎还混合了阴魂果、地脉石乳以及其他一些珍稀灵药的香气!
门后,隐约可见粼粼水光,以及……一座位于水边的、小巧精致的白玉亭台。
难道……这里直接连通着净元灵湖畔的某个隐秘之处?
刘镇南心中升起希望,轻轻推开青铜门。
门外,果然是一片静谧的水域,乳白色的湖水波光粼粼,正是净元灵湖!而他所处的位置,是湖边岩壁上一个极为隐蔽的天然石窟出口,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发光的苔藓半掩,前方不远处的湖面上,静静矗立着一座不过丈许见方的白玉亭子。亭中有一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些玉瓶、玉匣,还有一个小小的、正在散发着氤氲白雾的玉质丹炉虚影(似乎是某种阵法幻化)。
而在那白玉亭子与湖岸之间,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座散发着温暖白光、镶嵌着净元符种的白玉祭坛!祭坛边,林素衣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他回来了!从祭坛下的归墟秘境,绕了一圈,竟然通过这青铜门和隐秘石窟,直接回到了灵湖畔,距离祭坛和林素衣不过数十丈距离!
然而,还未等刘镇南心中欣喜泛起,他目光猛地一凝,瞳孔骤缩!
只见平静的湖面之上,距离白玉亭子和祭坛不远处的空中,空间正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一股熟悉的、阴冷暴戾、充满贪婪与毁灭意味的恐怖气息,正如潮水般从涟漪中心渗透出来,越来越清晰!
是地煞阴魔!它竟然找到了净元封灵大阵的薄弱点,正在试图撕裂空间,侵入这片最后的净土!
而在那空间涟漪的下方,湖面剧烈翻腾,那具沉寂的白玉“异骸”似乎也被这股同源的阴煞暴戾气息引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再次开始不安地跳动,冰冷的死寂意志缓缓复苏,与上方渗透下来的阴魔气息隐隐形成对峙,却又让整个净元灵湖的平衡,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而刘镇南,刚刚脱离归墟险境,伤势未愈,还拖着个诡异的石罐,怀揣着救治师姐的希望,却不得不立刻面对这内外交困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