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灰色的光芒缓缓收敛,石室内重归幽暗,只有四壁的古老纹路流淌着微光。刘镇南握着手中那枚名为“归墟引”的令牌,指尖传来冰凉而沉实的触感,令牌表面那个漩涡状的凹陷符号仿佛带着某种吸力,与他眉心的印记隐隐呼应。
脑海中仍残留着那庞大意念冲击带来的阵阵胀痛,但更多的是明悟与震撼。墟之秘,印、令、心之说,以及那沉甸甸的、关于“失衡之墟痕”的责任,都让他心绪难平。他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卷已化作银光没入识海的《寂元归藏诀》,知晓这是一条凶险却可能唯一契合自己的道途。
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罐上。罐身粗糙,毫无纹饰,也感应不到丝毫灵气或墟力波动,平凡得与这间充满寂灭道韵的石室格格不入。然而,眉心印记传来的那丝微弱却清晰的、混合了渴望与警示的悸动,让他无法忽视。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那模糊传承信息中未曾提及此物。但既入宝山,又身负归墟印记,这看似平凡的石罐与另两物并列,恐怕绝非偶然。
他定了定神,体内那丝经过净元真解初步梳理的灰黑气流缓缓运转,护住心脉与神魂。右手紧握“归墟引”,令中传来的同源寂灭之意让他心神稍定。他伸出左手,手指因谨慎而略显僵硬,缓缓朝着石罐抓去。
指尖距离粗糙的罐身尚有寸许。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透神魂的颤鸣,自石罐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并非作用于实物,而是直接作用于刘镇南的“存在”本身,轰然爆发!
这吸力冰冷、死寂、纯粹,带着万物终焉、一切归墟的恐怖意韵。刘镇南的思维、灵力、气血、乃至神魂本源,都在这一刻仿佛要脱离躯壳,被强行抽离、拖拽向那小小的罐口。他左手五指猛地绷直,不受控制地加速抓向罐身,更像是被罐子“吸”了过去。
“砰!”
手指与石罐接触的刹那,并无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叩击在朽木上的声音。但刘镇南整个人如遭雷击,全身剧震!
握罐的左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不是麻木,而是仿佛那部分肢体在“概念”上被短暂抹去了。更可怕的是,那恐怖的吸力顺着接触点,如同无数冰冷的钩锁,死死缠住了他,并疯狂吞噬他的一切!
体内那丝灰黑气流首当其冲,不受控制地狂泻而出,被石罐吞噬。眉心归墟印记猛然发烫,一股精纯却冰凉的寂灭之力被强行引动、剥离,汇入那被吞噬的洪流。甚至他刚入手、还未捂热的“归墟引”令牌,也光华急闪,其中蕴含的寂灭道韵剧烈波动,竟也有一丝丝被牵扯出去的迹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响起虚无的呜咽,那是自身生命力与灵魂被抽离的哀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浮现出灰败之色,几缕黑发悄然变白。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如此清晰。不是激烈的搏杀,而是无声的、彻底的“归无”。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胸口猛地一烫!
沉寂的镇渊剑意,似乎被这极端精纯、旨在“吞噬”、“归无”的墟力刺激,骤然苏醒!一道微弱却无比凝练、带着肃杀、镇压、斩断一切邪妄意味的剑意自主迸发,并非攻向外物,而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镇守在刘镇南心口与神魂核心,强行抵挡住了那吞噬之力最核心的侵蚀。
与此同时,识海中,那卷刚刚沉入的暗银色书简《寂元归藏诀》,似乎也受到外界精纯墟力(石罐吸力)与内部寂灭之力(刘镇南被吞噬的力量)激烈冲突的引动,自动展开了开篇部分。
“墟力为基,寂灭为用,转化枢机,纳藏万有……”
“然力不可驭,反噬其主,当以印为根,以心为缰,以法为径,导其狂,疏其壅,化其害……”
艰涩的真言在心间流淌,配合着眼前生死一线的切身感受,刘镇南福至心灵,在镇渊剑意勉强护住最后一点本源、抵抗吞噬的间隙,拼尽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试图对抗那恐怖的吸力,反而按照《寂元归藏诀》入门法诀所示,疯狂运转起那残缺的归墟印记!
不是输出力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共鸣,试图“引导”和“梳理”那从石罐中涌出、企图将他彻底吞噬的狂暴墟力!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起舞。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噗!”刘镇南喷出一口带着灰败色泽的鲜血,七窍中都渗出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疯狂与灵光。
在他拼命引导下,那狂暴无序、旨在“归无”的吞噬墟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并非停止,而是在吞噬他力量的同时,有极少极少的一丝,被他的归墟印记以《寂元归藏诀》记载的玄奥方式“扯”了回来,没有立刻融入印记,而是如同最桀骜的野马,在他濒临崩溃的经脉中左冲右突。
“就是现在!转化枢机!”刘镇南心中怒吼,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刚刚领悟一丝皮毛的《寂元归藏诀》炼化法门,同时引动了右手“归墟引”令牌的力量。
令牌微光一闪,一股平和的寂灭之意流出,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润滑剂,融入那丝被扯回的狂暴墟力中。
“嗤啦——”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丝狂暴的墟力猛地一滞,其内部那纯粹的、毁灭性的“吞噬”与“归无”属性,在归墟印记的引导、寂元归藏诀的炼化、以及归墟引令牌的调和下,竟然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勉强的……转化!
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却精纯凝练到极点、带着寂灭、转化、收纳意韵的灰白色气流,艰难地从狂暴的墟力中被剥离、转化出来,缓缓融入刘镇南体内原本即将枯竭的灰黑气流之中。
就是这一丝转化出的、真正属于“寂元”的力量融入,让刘镇南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神魂猛地一振!仿佛干涸的河床注入了一缕清泉,虽然微不足道,却带来了生的希望,暂时稳住了被疯狂吞噬的颓势。
吞噬与转化,在他与石罐接触的指尖,形成了一个危险到极致的脆弱平衡。石罐仍在疯狂吞噬他的一切,而他则凭借印记、法诀、令牌,拼命地从这吞噬洪流中,抢夺、转化出极其微小的一丝为己用,勉强吊住性命。
这是一个痛苦的拉锯战。刘镇南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失去光泽,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生机飞速流逝。但他眼中求生的火焰却越来越旺,对《寂元归藏诀》的领悟,在生死压迫下以惊人的速度加深,眉心归墟印记在那狂暴墟力的冲刷和自身拼命引导下,似乎也隐隐凝实了一丝。
他右手的“归墟引”令牌光芒明灭不定,协助调和着狂暴的墟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就在刘镇南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连意志都要被那无尽的吞噬拖入黑暗时——
石罐的吸力,毫无征兆地,骤然减弱了!并非消失,而是从狂暴的海啸,退潮般收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丝冰冷的联系,依旧缠绕在他的指尖。
刘镇南闷哼一声,左手终于恢复了部分知觉,但依旧被牢牢吸附在罐身上,无法脱离。他浑身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如鬼,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终究……还活着。体内,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的“寂元”之气,缓缓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他剧烈喘息着,看向那灰扑扑的石罐,眼神充满了惊悸与后怕。这哪里是什么机缘之物,分明是一个恐怖的凶器!方才那吞噬之力,若非他恰好有镇渊剑意护住最后本源,又恰好得到了《寂元归藏诀》和“归墟引”,在生死一线间悟出一丝转化法门,此刻早已化为虚无。
现在吸力虽然减弱,但联系仍在,左手依旧无法脱离。这石罐,似乎“尝到”了他身上归墟印记和寂灭之力的味道,虽然不再狂暴吞噬,却像认主(或者说标记)般黏住了他。
刘镇南尝试轻轻用力,左手依旧纹丝不动。他苦笑一声,心知这石罐恐怕是甩不掉了。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再次探向石罐,这次更加温和,带着那丝新炼化的“寂元”之气的气息。
石罐依旧毫无反应,但那冰冷的联系中,似乎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懵懂的、类似“需要”的意念,目标直指他眉心的归墟印记和体内的寂灭之力。
“这东西……难道是活的?或者,是某种需要特定力量‘喂养’的异物?”刘镇南心中凛然。这绝非善茬,带在身边如同定时之火。但眼下,似乎也别无选择。
他喘息片刻,目光投向石台后方那扇紧闭的、带有令牌凹槽的漆黑石门。眼下,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尝试用“归墟引”打开这扇门,离开这诡异的石室,恐怕是唯一的选择了。只是,带着这个吸在手上的古怪石罐,前途更是莫测。
他勉强盘膝坐下,一手仍被石罐吸附,一手握着令牌,开始全力运转《寂元归藏诀》基础法门,吸收石室内精纯的寂灭道韵,炼化体内那丝新得的寂元之气,恢复几乎耗尽的元气。眉心的归墟印记微微闪烁,与石罐那冰冷的联系,仿佛成了此刻唯一的、令人不安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