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微光永恒地照耀着这片地底净土。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祭坛上符种流转的光华,与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标记着光阴的流淌。
刘镇南盘膝坐在祭坛边缘,身姿沉静,呼吸悠长。他身上的外伤在净元灵气和自身灰黑气流的双重滋养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疤痕。内腑的震伤也平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状态仍相差甚远,但至少不再影响基本行动,甚至恢复了一两成可堪动用的力量。
然而,他大部分的心神,此刻都沉浸在那枚净元符种传递而来的传承信息之中。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净灵诀”运用法门,更深层次的,是净元宗赖以立派的核心传承总纲——《净元真解》的一部分精要与基础篇。
《净元真解》,顾名思义,阐述的是“净化”与“本源”之道。在净元宗的理念中,天地万物,乃至修士自身,皆由各种“气”与“机”构成。修行不仅是吸纳灵气壮大己身,更是一个不断“净化”自身、调和内外、返本归源的过程。祛除后天沾染的驳杂、戾气、毒素、心魔,使身心澄澈,贴近本源,方能领悟更高的大道,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传承信息中,包含了如何以自身为“炉”,以心念为“火”,运转独特的“净元灵力”,涤荡体内浊气、稳固道基的法门;也有如何将这份“净化”之力外放,用于疗伤、祛毒、甚至克制阴邪污秽的运用技巧。虽然只是基础篇,却体系完整,立意高远,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功法都大相径庭,充满了中正平和、生生不息的韵味。
刘镇南如饥似渴地吸收、理解着。他本身修为不高,但历经磨难,心志坚韧,对“净化”、“生机”、“平衡”这些概念,在绝境中有着切身的体会。尤其是亲眼目睹净元符种平息狂暴、净化死寂、调和阴阳的威能,更让他对这门传承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尝试着,按照《净元真解》基础篇记载的法门,调动体内那丝灰黑气流。这气流本是他自身灵力、归墟印记寂灭之力、地煞阴髓本源、镇渊剑意余韵以及此地生机灵气混杂而成的“异种”能量,与正统的“净元灵力”属性并非完全一致,甚至有些对立。起初运转时,滞涩艰难,如同逆水行舟。
但刘镇南并未放弃。他想起了符种传递信息中一句话:“净者,非排斥万物,乃去芜存菁,复归本真。” 净元之力,并非要将其他属性的力量完全驱除或同化,而是作为一种“引导”和“梳理”,使其归于和谐有序。
他不再强行将灰黑气流转化为纯粹的净元灵力,而是尝试以《净元真解》的心法为“纲”,以那一丝初步领悟的净化、生机道韵为“引”,去梳理、调和体内那驳杂的灰黑气流。仿佛一位高明的工匠,面对一块混杂了多种金属的粗胚,不是将其全部熔炼成一种金属,而是以巧劲引导,使其结构更加致密,不同性质的力量各安其位,相辅相成。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进展缓慢。但刘镇南能感觉到,随着他对《净元真解》理解的加深,以及对净化道韵感悟的增强,体内那丝灰黑气流的运转,确实在一点点变得顺畅、凝练。虽然总量增长有限,但其“质”却在提升,内部那几种不同性质的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样隐隐冲突,而是逐渐形成了一种更稳定、更有效率的动态平衡。寂灭、镇压、阴寒、生机、净化……种种意韵奇异地共存,使得这丝气流显得越发深沉莫测。
他尝试着将一丝经过初步梳理的灰黑气流,渡入身旁林素衣的体内。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粗暴地对抗她体内的掌毒,而是以《净元真解》中记载的、极为温和细致的“灵丝探脉”与“涤毒”之法,引导这丝蕴含着微弱净化生机之力的气流,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心脉深处那几缕顽固的腐仙掌毒。
当这丝特殊的气流触及那黑气时,异变发生了。
之前净元符种散发的纯粹净化白光,虽然能压制、逼退黑气,但对这几缕与林素衣本源纠缠最深的毒素,效果有限,仿佛用力过猛会伤及根本。而刘镇南这丝灰黑气流,其中蕴含的“净化”之意虽然微弱,却因混合了寂灭、转化、乃至一丝地煞阴髓的同源阴寒属性,竟仿佛能“理解”这腐仙掌毒的某些特质,不再是简单的“净化”或“驱除”,而是带着一种“解析”、“中和”、“转化”的复合意味。
那顽固的黑气,面对这丝奇异的灰黑气流,竟不再像面对纯粹净化白光时那样剧烈抵抗,而是显得有些“困惑”和“迟疑”。灰黑气流如同最细心的医者,缓缓缠绕上去,并未强行消磨,而是尝试渗透、解析其构成,并以其中蕴含的微弱生机之力,护住林素衣被毒素侵蚀的本源,再以寂灭转化之意,一丝丝、极其缓慢地,将黑气中最暴戾歹毒的部分剥离、转化、消弭。
这个过程比之前净化白光直接冲刷要慢上十倍、百倍,但对林素衣本源的负担和伤害,却也小了无数倍。刘镇南能清晰地“看到”,那几缕深藏的黑气,颜色似乎真的变淡了一丝丝,虽然微乎其微,却是实实在在的祛除!而林素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因此恢复了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丝痛苦似乎舒缓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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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真的有效!刘镇南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这证明了他在绝境中误打误撞走出的这条“杂糅”之路,结合《净元真解》的梳理,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找到彻底治愈师姐的方法!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这精细入微的操作,心神消耗巨大,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明亮,充满希望。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为林素衣祛毒,心神与那缕灰黑气流深度连接,并因运转《净元真解》心法与净元符种、乃至整个净土产生更深层次共鸣时,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杂音”,忽然透过这共鸣的“桥梁”,传入他的感知。
那“杂音”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不和谐的“波动”。它来自……上方?
刘镇南猛地从入定状态惊醒,霍然抬头,望向这片地底空间的穹顶。穹顶高远,垂落着晶莹钟乳石,在乳白色微光映照下,宁静祥和。但他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波动,却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阴寒与暴戾——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并且似乎被厚厚的岩层和净元封灵大阵重重阻隔、净化,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地煞阴魔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与混乱的灵力残留?
难道,上方那煞骨妖与地煞阴魔的冲突还未结束?甚至,有其他人(比如赵元坤三人)的残留气息?还是说,那地煞阴魔,在失去了对地煞阴髓的感应后,并未放弃,反而在更疯狂地搜寻,其力量或感知,已经隐隐触及了这深藏地底的净元封灵大阵边缘?
虽然波动微弱且迅速消失,仿佛只是大阵过滤下的一丝涟漪,但刘镇南的心却沉了下去。这净土并非绝对与世隔绝。上方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从未真正远离。而一旦净元封灵大阵被更强烈的外力冲击,或者内部平衡(比如湖底“异骸”)出现问题,这片暂时的安宁,很可能瞬间化为泡影。
他低头看了看面色稍稍好转、但依旧昏迷的林素衣,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梳理出一点头绪的灰黑气流和《净元真解》。时间,比他想象的更加紧迫。他必须更快地掌握力量,找到彻底治愈师姐并离开此地的方法。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考对策之时,他眉心那一直沉寂的归墟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这牵引感并非指向符种或湖底,而是指向……这白玉祭坛本身,更准确地说,是指向祭坛基座与地面连接处的某个方位。
与此同时,他胸口沉寂的镇渊剑意,也微微一动,传递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肃穆”与“古老”意味的共鸣。
刘镇南心中一动,难道这祭坛之下,除了是净元封灵大阵的核心,还隐藏着其他与归墟印记或镇渊古剑相关的秘密?是净元宗留下的其他后手,还是……更古老的、属于这座“幽墟古城”本身的遗迹?
他轻轻将林素衣安置好,起身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仔细看向归墟印记感应传来的方向。那里是祭坛一块厚重的白玉基石,与地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缝隙。但当他将一丝经过梳理的灰黑气流凝聚于指尖,缓缓按上去,并同时引动眉心印记一丝寂灭之力和胸口剑意一丝肃穆之韵时——
那块看似普通的白玉基石内部,数个极其隐蔽、微小到肉眼难辨的古老符文,竟悄然亮起,一闪而逝。虽然光芒瞬间隐没,但刘镇南清晰感觉到,基石内部,似乎存在一个极其微小、被多重力量封印的“空洞”,或者说,是一个“接口”。而这“接口”的气息,与他眉心的归墟印记,产生了超越净元符种的、更加深层次的共鸣!
这祭坛之下,果然另有乾坤!而且,似乎与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归墟印记,直接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