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而浩大的白光持续自祭坛中心散发,如同永恒的晨曦,静静照耀着这片地底空间。原本狂躁紊乱的灵气在白光的抚慰下变得温顺平和,乳白色的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钟乳石与祭坛的光芒,幽蓝的死寂之力沉入湖心深处,不再显露狰狞。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神圣,仿佛之前的生死搏杀、冰封危机只是一场幻梦。
刘镇南盘膝坐在白玉祭坛边,闭目调息。体内那丝灰黑气流,在经历湖底寒意的侵蚀、符种力量的冲击以及最后玄冰封镇的磨难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它依旧纤细,却更加凝实,流转于经脉间,自发地汲取着周围那被净元符种净化、提纯过的精纯灵气。这灵气中正平和,充满生机,与灰黑气流原本蕴含的寂灭、转化、镇压等意韵并不完全契合,但此刻吸收起来却异常顺畅,仿佛这气流本身具备了更强的包容性与适应性,正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肉身,甚至滋养着受损的神魂。
胸口那道镇渊剑意,在爆发护主之后,重新沉寂下去,但刘镇南能感觉到,它并非消散,而是与净元符种散发的白光,或者说与这整个“净土”的祥和道韵,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如同宝剑归鞘,静待锋芒再现。眉心归墟印记则散发着稳定的冰凉,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丝绝对的清明,即使在这片充满净化与生机之力的环境中,也未曾被完全同化,保留了某种独特的“自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镇南身上的外伤在灵气滋养下缓缓愈合,内腑的震伤也在灰黑气流的运转下逐步平复。最让他惊喜的是,之前强行炼化、几乎失控的那一丝地煞阴髓本源,在经历了湖底寒意的冲击、镇渊剑意的镇压以及此刻净土生机的调和后,竟与灰黑气流融合得更加紧密,那股冰寒暴戾之意被大大削弱,转化为一种更为沉凝、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虽然总量依旧微不足道,但质地上似乎有了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刘镇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总算脱离了油尽灯枯的危境,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素衣。她依旧昏迷,但脸上的青黑之气已经褪去大半,只余下浅浅的痕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虽然微弱,却稳定了下来。净元符种散发的净化之力显然起了关键作用,暂时压制并祛除了大部分腐仙掌毒。然而,刘镇南以一丝灰黑气流小心探查后发现,剧毒并未根除。仍有几缕极其顽固、歹毒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她的心脉与几处重要窍穴深处,与她的本源生机死死纠缠。净元符种的白光似乎对这几缕深藏的黑气效果有限,或者说,不敢过于猛烈冲击,以免伤及林素衣的根本。
“看来,单靠此地的净化之力,只能治标,无法彻底拔除这腐仙掌毒。” 刘镇南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了静静镶嵌在祭坛凹槽中的净元符种上。符种缓缓旋转,光华流转,与整个祭坛、湖泊乃至这片空间隐隐连为一体,形成一个稳定而玄奥的循环。或许,想要动用更深层次的力量,彻底治愈师姐,需要更深入地理解、甚至掌控这枚符种?
他沉吟片刻,决定尝试。此地暂时安全,是恢复也是寻求突破的绝佳时机。
他再次闭上眼,并未直接去“触碰”或“炼化”符种——那等宝物显然不是他现在能觊觎的。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默默运转“净灵诀”,并主动将自身微弱的神识,贴近那从符种和祭坛散发出的、温暖浩大的白光道韵,尝试去感悟、去理解其中蕴含的净化、生机、平衡的真意。
净灵诀是开启此地、引动符种基础力量的钥匙。随着他对法诀理解的加深,对周围白光道韵的感悟也愈发清晰。渐渐地,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白光的照耀,而是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能与这股力量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这共鸣极其细微,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净土”的联系,正在加深。
就在他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感悟中时,异变忽生。
并非危险,而是传承。
那枚静静旋转的净元符种,似乎感应到了他运转净灵诀的气息,以及他神识中那一丝微弱的、源于对净化与生机之道的感悟共鸣,忽然光华微微一盛。紧接着,一道纯粹由乳白色灵光构成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那共鸣的“桥梁”,主动涌入了刘镇南的识海。
没有磅礴的威压,没有强行灌输的痛苦,只有平和而清晰的画面与意念,在他心间缓缓展开。
他“看”到,无数岁月之前,这片大地并非如今的荒芜死寂,而是一处名为“净元宗”的古老宗派山门所在。净元宗修士主修净化、生机、平衡之道,济世救人,调和地脉,在山门深处,引动一条罕见的地脉灵眼,造就了这片充满生机的“净元灵湖”,作为宗门传承与修行的核心圣地。
他又“看”到,天地剧变,一场无法想象、无法描述的恐怖灾劫降临。苍穹染血,大地崩裂,煞气冲天,死寂弥漫。净元宗首当其冲,山门破碎,弟子门人死伤殆尽。就在宗门覆灭、这片灵湖净土也将被滔天煞气污染吞噬的最后一刻,净元宗当代修为最高、德高望重的“守净长老”,也就是祭坛上那老者虚影的本尊,做出了一个悲壮而决绝的决定。
他以自身全部修为、神魂乃至生命本源为引,联合全宗残存弟子之力,启动上古禁法,将净元宗山门核心区域,连同这片净元灵湖,强行沉入大地深处,并以宗门至宝“净元符种”为基,布下“净元封灵大阵”,隔绝外界滔天煞气,保留了这最后一片“净土”。而守净长老本人,则因消耗过度,身死道消,只余一缕残念寄托于符种与祭坛,守护此地,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有缘人”,期望传承不绝。
然而,灾劫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便沉入地底,以符种和大阵封印,仍有一丝极端精纯的、代表“死寂”与“终末”的劫气,渗透了进来,污染了灵湖部分本源。更有一头在上古灾劫中陨落、尸身偶然落入此地的“白璃灵尊”(一种天生掌控神圣净化之力的瑞兽)遗骸,被这丝劫气侵蚀,其残存的神圣之力与劫气的死寂之力相互纠缠、污染、异变,形成了湖底那具散发着幽蓝火焰、充满冰冷死寂意志的“异骸”。
符种、大阵的力量,大部分用于维持这片“净土”的封印与存在,另一部分,则用于净化灵湖、压制和转化“异骸”的异变死寂之力,试图将其重新净化。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脆弱而持久的平衡。守净长老的残念,在漫长岁月中,一方面维持着大阵运转,一方面也在不断尝试引导符种力量,试图彻底净化“异骸”,却始终未能完全成功,自身残念也日渐消磨。
直到刘镇南这个“意外”闯入,以地煞阴髓的本源(同样蕴含阴寒死寂之力,却与劫气死寂同源而异质)打破了湖心脆弱的平衡,又误打误撞,以蕴含“镇压”真意的镇渊剑意短暂干预,最终将符种归位,反而意外地使得符种、大阵、“异骸”以及整个灵湖,进入了一个新的、更为稳定和谐的运行状态。守净长老残念最后的心愿已了,执念消散,故将符种中承载的部分净元宗传承信息,以及关于此地的真相,传给了这个以弱小修为、坚韧心性闯过生死关、并将符种归位的“有缘人”。
信息流缓缓消退。刘镇南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恍然。
原来如此。这祥和宁静的地底“净土”,竟是上古净元宗付出全宗覆灭代价保留的最后火种。那湖底的“异骸”,竟是陨落灵尊被灾劫之气污染的遗蜕。而守净长老……那位慈和的老者虚影,竟是如此可敬可叹的存在。
他看向祭坛中心光华流转的符种,目光复杂。这符种,不仅是控制此地、净化祛毒的关键,更承载着一个古老宗门最后的传承与希望。
“守净前辈……”刘镇南对着祭坛,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无论对方能否感知,这份敬意发自肺腑。
行礼完毕,他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知道了前因后果,许多事情便有了方向。符种是此地核心,要彻底救治师姐,或许需要更深入地沟通、引动符种的力量。而要真正理解、运用符种,可能需要接受并修炼部分净元宗的传承。
此外,那湖底的“异骸”虽然暂时被符种和大阵的力量重新平衡、压制,但隐患并未消除。那丝劫气与灵尊遗骸结合产生的死寂意志,依旧存在。而符种中传递的信息也隐晦提示,这种平衡并非永恒,外部环境的变化(比如上方地煞阴魔的活动)或者内部力量的波动,都可能再次打破它。
危机并未远去,只是暂时潜伏。
刘镇南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素衣脸上,看到她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痛苦与黑气,心下一紧。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师姐,坚持住。我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了。净元宗的传承,这符种的力量……我一定会掌握!”
他重新盘膝坐下,这一次,目标明确。他要参悟符种传递信息中包含的最基础的净元宗法门——不仅是“净灵诀”,还有与之配套的灵力运转、神魂观想、以及如何与这“净元净土”共鸣,初步借用此地净化之力的法门。同时,他也要抓紧时间,利用此地精纯平和的灵气,全力恢复修为,甚至尝试将那一丝融合了地煞阴髓本源、经历冰封磨砺的灰黑气流,与初步领悟的净元宗净化生机之意结合,看看能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在绝境中搏杀出的微弱前路。
地底无日月,只有永恒的乳白微光。刘镇南沉浸在了紧张的疗伤、感悟与修炼之中。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下一场未知的危机来临前,获得足够的力量,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去面对这绝地中的莫测前路。
而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幽蓝的火焰在白玉骨殖的眼眶深处,微微闪烁了一下,冰冷死寂的意志如同沉眠的凶兽,在净化的白光压制下,缓缓起伏,仿佛在积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