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柔和光晕笼罩着这片神奇的地底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平和的灵气,呼吸间仿佛能涤荡神魂中的疲惫与创伤。湖水静谧,泛着粼粼微光,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晶莹钟乳石,宛如仙境。这与上方那煞气滔天、死寂荒芜的古战场废墟,形成了近乎梦幻的对比。
刘镇南跌坐在湖边松软湿润、铺满发光苔藓的地面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体内几股力量碰撞后的余波仍在隐隐作痛。他顾不得调息,第一时间检查怀中林素衣的状况。
林素衣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若非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逝者无异。之前强行催动“冰魄燃魂”禁术,不仅耗尽了最后的本源,更让掌毒的反噬加剧。那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已从她的手腕蔓延至小臂,隐隐有向心脉侵蚀的趋势,若非之前那枚阴魄玉散发的清凉气息和此地精纯平和的灵气稍稍延缓,恐怕早已毒发。
必须立刻为她祛毒!地煞阴髓就在怀中,但如何安全使用仍是难题。他自己强行炼化一丝就差点爆体而亡,以林素衣此刻的状态,哪怕一丝阴髓本源入体,都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镇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片地下空间宁静祥和,灵气盎然,看似没有危险,但经历了之前的种种,他深知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湖泊对岸,那片断壁残垣和那座矗立在废墟中央的白玉祭坛,以及祭坛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实体,而像是一层淡淡的光影凝聚而成,盘膝而坐,姿态沉静,似乎与整个祭坛、这片空间融为一体。光影模糊,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人形轮廓,散发着一种古老、苍凉而又平和的气息,与周围精纯平和的灵气同源,却更加深邃浩瀚。
是残存的守护灵体?还是上古陨落于此的大能留下的神魂印记?亦或是……某种陷阱?
刘镇南心念急转。体内那丝新生的灰黑气流在此地缓缓运转,对周围的精纯灵气似乎颇为适应,甚至隐隐在自行吸纳,修复着他肉身的伤势。眉心的归墟印记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胸口沉寂的镇渊剑意,依旧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略带排斥的警示感,指向湖对岸的祭坛方向。
此地灵气虽佳,但并非久留之地。上方阴魔虽暂时被阻,未必不会寻隙而下。师姐的伤势也耽搁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素衣平放在柔软发光的苔藓上,从怀中取出那枚鸽卵大小、光华内敛、触手冰寒的地煞阴髓。阴髓此刻已不再狂暴外泄能量,但其内蕴含的恐怖阴煞本源依旧让人心悸。他又取出玄阴散人留下的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搜寻关于“腐仙掌”及地煞阴髓使用的记载。
玉简中信息驳杂,刘镇南集中精神,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相关描述:“腐仙掌毒,蚀骨腐神,阴秽歹毒至极……欲解此毒,需以至阴至纯、沛然莫御之地脉阴髓本源,辅以中和疏导之物,徐徐化之,涤荡毒素,重塑生机……切忌猛浪,否则毒未解而人先殒……”
“中和疏导之物……”刘镇南眉头紧锁。地煞阴髓是至阴至纯没错,但其中蕴含的煞气本源太过霸道,直接用于林素衣虚弱的肉身和神魂,无异于饮鸩止渴。需要能温和疏导、护持心脉神魂的灵物配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那片乳白色的湖泊。这湖水灵气精纯平和,充满生机,是否……可作“中和疏导”之用?
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但他不敢贸然尝试。目光再次投向对岸的祭坛和那道身影。此地主人(如果那身影是的话)设下如此祥和秘境,或许并无恶意?至少,与上方那充满毁灭与疯狂的煞气环境截然不同。
犹豫片刻,刘镇南决定冒险一探。他将地煞阴髓小心收起,又将林素衣转移到一处更隐蔽、靠近岩壁的苔藓凹处,并用那柄废弃的短剑法器在旁边划下一个简单的警戒和微弱的防护痕迹(聊胜于无)。然后,他强撑着伤体,深吸一口此地精纯的灵气,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这才小心地迈步,沿着湖畔,向对岸的废墟和祭坛走去。
湖泊不大,很快便绕到对岸。走近了看,这片废墟规模不大,像是某个小型殿宇或静修之地的遗址,建筑风格古朴简洁,与上方古城的风格一脉相承,但保存相对完好,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并未被煞气侵蚀。白玉祭坛位于废墟中央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高约三尺,通体由一种温润无瑕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随着祭坛上光影的呼吸,明灭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与整个空间的灵气流转隐隐呼应。
祭坛上的光影,此刻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长袍的老者虚影,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双眼微闭,似在静坐,又似沉眠。他周身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宁静与淡泊。
刘镇南在祭坛前数丈外停下脚步,不敢靠得太近。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老者虚影似乎并非实体,也非残魂,更像是一道留存了许久岁月的信息印记,或者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执念所化。
他犹豫了一下,拱手行了一礼,尽量让声音平稳:“晚辈刘镇南,误入此地,同伴身中奇毒,命在旦夕。敢问前辈,此湖灵水,可能用于疏导阴髓,化解阴秽剧毒?”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祭坛上的老者虚影毫无反应,依旧静静盘坐。
刘镇南等待片刻,见无回应,心中微沉。难道这只是一道无意识的影像?他试着又靠近一步,目光落在祭坛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上。这些符文古老玄奥,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其中流转的平和生机道韵,却让他体内那丝灰黑气流运转都顺畅了一丝。
就在他仔细观察符文,试图理解其含义时,祭坛中心,老者虚影下方的玉台表面,忽然亮起了一行小字。这字迹并非雕刻,而是由流转的乳白色灵光自然汇聚而成,是一种刘镇南能辨认的古老篆文:
“灵湖之水,可涤阴秽,然需‘净灵诀’导引,化其生机为用,否则徒具其形,难解本源之毒。”
净灵诀?刘镇南精神一振,目光急扫,果然在那行小字下方,又陆续有灵光汇聚,化作一篇数百字的修炼法诀,字字珠玑,阐述的是一种如何导引、炼化精纯生机灵气,用以净化肉身、滋养神魂、驱除外邪的温和法门。这法诀并不高深,却正适合林素衣目前的状态,用来疏导地煞阴髓的霸道,引导其生机疗伤祛毒,再合适不过!
这仿佛是专门为他此刻困境准备的解答!刘镇南心中惊喜,但随即涌起浓浓的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机缘,尤其在这诡异莫测的古城地底。他再次看向祭坛上老者虚影,沉声问道:“前辈赐下法诀,晚辈感激不尽。不知前辈有何吩咐?晚辈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老者虚影依旧沉寂。但祭坛上的灵光小字再次变化:
“吾乃此地‘守净人’一缕残念。此地为‘净元灵湖’,上古‘净元宗’遗留之最后净土。得入此地,即是有缘。法诀赠你,救人性命。若有所求……湖心有三尺白石,石下有‘净元符种’一枚,取之,置于此坛中心凹槽。余无他求,唯愿净土不蒙尘,传承不绝。”
字迹到此为止,灵光缓缓消散。
守净人?净元宗?净土?刘镇南心中震动。这果然是一处上古宗门的遗迹,而且似乎是专门为了对抗或者净化外界那滔天煞气而保留的最后“净土”。老者残念的要求,是取来湖心白石下的“净元符种”,放置于祭坛。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交换,但其中是否隐藏着其他因果?
他看向那片乳白色的湖泊,湖心处,确实隐约可见一块露出水面的白色石头,在灵光映照下并不起眼。
是遵循这残念的指示,换取救治师姐的机会,还是……另寻他法?
刘镇南回头望了一眼林素衣藏身的方向,她苍白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眼中闪过坚定,对着祭坛上的老者虚影再次一礼:“前辈之命,晚辈尽力为之。”
说罢,他不再迟疑,转身走向湖边。净灵诀的法门他已牢记于心,当务之急是先尝试以此法引导灵湖水,为师姐稳住伤势,再图谋那湖心白石下的符种。
他蹲在湖边,伸手掬起一捧乳白色的湖水。湖水触手温凉,蕴含着惊人的精纯生机。他默默运转刚刚记下的“净灵诀”起始法门,尝试导引一丝湖水中的生机。
就在他心神沉入法诀,指尖泛起微弱乳白光芒的刹那,异变突生!
平静的湖面中心,那三尺白石所在之处,水面之下,突然亮起了一点深邃的、与周围乳白灵光截然不同的幽蓝光芒。同时,一股冰冷、沉寂、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微弱气息,伴随着那幽蓝光芒,隐隐透出水面。
这气息……与上方那地煞阴魔的暴戾阴煞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虽然微弱,却让刘镇南眉心归墟印记骤然一紧,胸口镇渊剑意也发出了清晰的嗡鸣示警!
湖心之下,另有玄机!那“净元符种”,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