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令人心悸的煞灵窸窣声中缓慢流逝。刘镇南如同壁虎,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一点点向那个可疑的角落挪动。玄阴戒的凉意覆盖全身,将他微弱的气息和生机波动收敛到极致。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既要警惕远处那缓缓旋转的暗红煞气漩涡,提防其中可能存在的阴魔意志,又要时刻注意脚下和周身飘忽不定的煞灵阴影。
这些最低等的煞灵似乎并无完整灵智,只依靠本能汲取煞气,互相吞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颇为迟钝。只要不主动惊扰,不泄露过多生气,加上玄阴戒的遮掩,刘镇南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洞窟边缘相对稀疏的区域。
随着靠近,那角落的细节逐渐清晰。那并非天然岩壁,而是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被几根倒悬的粗大石笋半掩着,不靠近极难发现。浅洞入口处的岩壁上,果然残留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有几道早已黯淡、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刻痕,似乎是某种阵法的残迹。
刘镇南心中一紧,动作愈发小心。他先在外侧阴影中潜伏了片刻,确认浅洞内并无活物气息,也没有额外的煞气波动,这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浅洞内部。
洞内空间不大,仅容两三人站立。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煞气漩涡的暗红微光隐约透入,勉强视物。洞壁上残留的刻痕更多,但大多已模糊不清,无法辨认。而在洞窟最深处的地面上,刘镇南看到了那点微弱的反光来源。
那是一小堆碎石,碎石中半埋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深邃暗蓝色、表面有天然云纹的玉石。玉石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阴寒之气,与周围狂暴的煞气截然不同,反而有种安抚、凝神的奇异效果。在玉石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黯淡无光、早已灵气尽失的碎裂灵石,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某种兽骨或矿物研磨而成,同样灵性全无。
“这是……阴魄玉?”刘镇南凭借记忆和眼前玉石的特征,大致判断。阴魄玉是炼制阴属性法器和布置相应阵法的上佳材料,亦能滋养阴魂,价值不菲。眼前这块虽然不大,但品质似乎极佳,即便在此地阴煞之气浸润下不知多少年月,依旧灵性内蕴,光华不显。
他目光扫过洞壁的残痕和地上的灵石粉末、骨粉,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这里,很可能是多年前某位修士(或许是玄阴散人,或许是更早的探索者)暗中布置的一处临时隐蔽点,甚至可能是一个未完成的小型阵法节点。地上的阴魄玉就是阵眼或核心材料之一,而那些灵石粉末和骨粉,则是布阵失败或灵力耗尽后留下的残迹。布阵者或许是想在此设置一个能屏蔽煞气、隐匿身形的据点,以便窥探或图谋那地煞阴髓,但显然未能成功,或是中途发生了变故。
刘镇南小心地捡起那块阴魄玉。入手冰凉,一股精纯柔和的阴气顺着手臂流入,让他因紧张和伤势而有些躁动的心神为之一静,连眉心隐隐作痛的归墟印记似乎都舒缓了一丝。这玉石对他无用,但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神魂受损者,却是难得的滋养之物。他立刻想到了林素衣,这阴魄玉或许能助她稳固被掌毒侵蚀的神魂。
他将阴魄玉小心收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几道残存的阵法刻痕上。虽然阵法已失效,但刻痕走向和残留的一点道韵,依然给他一些启发。玄阴散人留下的玉简中,就有关于地煞之气的记载和简单应对之法,其中提到过,地煞之气虽暴戾,但其流转亦有脉络可循,若能把握其“节律”,或可短暂干扰,甚至借力。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强取地煞阴髓毫无可能,靠近都难。但若是以这残阵所在为基点,以阴魄玉为引,再结合自己对地煞之气“节律”的细微感应(或许可借助归墟印记对阴属能量的特殊感知),是否有可能制造一个短暂的、局部的“扰动”?这扰动或许不足以对抗地煞阴魔,甚至可能惊动它,但若能引开大部分低等煞灵的注意,哪怕只有几息时间,他或许就有机会冲过去,取走阴髓!
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惊动阴魔和煞灵,必死无疑。但原地等待同样没有出路。
刘镇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推敲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他先退回林素衣藏身之处,将阴魄玉小心贴在她额前。玉石微光一闪,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渗入,林素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这让他心中稍定。
然后,他返回浅洞,开始仔细研究那些残阵刻痕,结合玄阴散人玉简的记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他阵法造诣平平,此刻却不得不逼迫自己,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可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中央的煞气漩涡缓缓旋转,无数煞灵如同朝圣的阴影,环绕沉浮。那道隐藏在漩涡深处的冰冷意志,偶尔会扫过整个洞窟,每一次都让刘镇南寒毛倒竖,僵立不动,直到那意志移开,才敢继续动作。
终于,一个粗糙但或许可行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需要利用阴魄玉为核心,以自己的精血为引(他灵力近乎枯竭,只有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能短暂激发器物),结合此地残留的阵痕道韵,布置一个最简单的“聚阴导引”之阵。此阵本身无甚威力,但能短暂吸引、汇聚周围的阴煞之气。他要做的,不是汇聚,而是“逆向导引”——在阵法激发的瞬间,强行改变其引导方向,将汇聚而来的煞气,猛地“推”向洞窟另一个方向的岩壁某处!
他选择的那处岩壁,是之前观察中,发现煞气流动略显滞涩、岩层似乎有天然薄弱点的地方。大量煞气被突然引动冲击那里,极有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煞气紊乱甚至岩壁坍塌。这动静必然会引起所有煞灵,甚至可能惊动阴魔的注意。而他,就要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依靠玄阴戒的遮掩,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煞气漩涡中心,取走地煞阴髓!
成败在此一举。他没有退路。
刘镇南取出那柄废弃的短剑法器,用其锋锐处,忍着剧痛,划破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涌出,带着微弱的灵性。他迅速将鲜血涂抹在阴魄玉上,又沿着地上残存的阵痕,勾勒出几个关键的节点。他没有系统的阵道知识,只能凭借对能量流动的直觉和玉简中记载的皮毛,进行这场豪赌。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浅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点深邃的幽光——地煞阴髓。又回头望了一眼林素衣藏身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绝。
他深吸一口此地阴寒沉郁的空气,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极致,左手握住染血的阴魄玉,右手捏了一个从玉简中学来的、最简单的引气诀,心神沉入眉心的归墟印记,努力感应着周围地煞之气那宏大、混乱却又隐隐遵循某种深层规律的流动“节律”。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左手染血的阴魄玉按在身前地面那个以鲜血勾勒的核心节点上,同时口中低喝一声,右手引气诀全力催动体内仅存的那点冰冷力量,狠狠注入阴魄玉中!
“嗡——!”
染血的阴魄玉猛地亮起一层暗蓝色的幽光,地上那些以鲜血和残痕构成的简陋“阵图”仿佛被瞬间激活,发出微弱的共鸣。浅洞周围丈许内的阴煞之气,被猛地牵引过来,汇聚到阴魄玉上方,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小型气旋。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附近几只游荡煞灵的注意,它们扭曲的阴影转向浅洞,发出无声的嘶鸣,似乎有些疑惑。
刘镇南额角青筋暴起,忍受着力量透支和伤势加剧的痛苦,将全部心神灌注在眉心的归墟印记上,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印记,对那汇聚而来的、被阴魄玉初步梳理过的阴煞之气,产生一股微弱但精准的“排斥”之力!
“给我……转!”
他心中怒吼,以意志强行扭转那小型气旋的流向,将其猛地“推”向预先选定的岩壁方向!
“呼——!”
一股虽然不算强大,但在此地稳定环境中显得异常突兀的阴煞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偏离原有轨迹,狠狠撞在数十丈外那片略显薄弱的岩壁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窟中炸开!岩壁崩裂,碎石乱飞,原本在那片区域平稳运转的地煞之气瞬间紊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急速扩散的混乱涡流!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嘶——!”
“吼——!”
整个洞窟边缘,无数的煞灵阴影瞬间被惊动,它们发出混乱而充满贪婪、暴戾的无声嘶吼,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片混乱的岩壁涌去!就连中央那缓缓旋转的庞大煞气漩涡,似乎都微微滞涩了一瞬,漩涡深处,那道冰冷浩瀚的意志猛地凝实,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横扫向岩壁崩塌处!
就是现在!
刘镇南在阵法激发、气流撞向岩壁的瞬间,早已如同离弦之箭,将玄阴戒的遮掩效果催动到极限,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朝着相反方向——那暗红漩涡中心上方的幽光,用尽全身力气,电射而去!
生死,就在这短短的数息之间!